第十九章—第二十章（1 / 2）

第十九章

前段时间我得到瑞光5%的股份，需要向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证券交易所作出书面报告，并由公司予以公告。这事儿一挑明，各路人马都是大跌眼镜，虽都打着小九九，面子上却少不得给我两分脸面。一时间我也算水涨船高，混出了头。

不过徐家那位就不知怎样了。祁家卧室的监听器仍在工作着，只他们并不常常回家，王旭的人还在盯着，以免我心血来潮想听听新鲜。Enzo同祁靛结婚，徐家是要入资的，可是出多少，怎么出，还尚待讨论。那边的钱尚未进来，这边我就拿了股份，想想也是够膈应的。

只是我这股份拿得怪，若是祁家老爷子给的，他为什么给，又怎么到现在才作数？我问了律师，他用一系列专业词汇绕得我头晕脑胀，也就随它去了。

“小易。”祁靛推门进来。他有时会来找我，用离婚时并没有归还的钥匙开门，就像这里还是自己家一样。第一次听到开锁的动静时把我吓了一跳，差点去摸菜刀。

“我回来了。”他将大衣挂在门边的架子上，穿着拖鞋走到沙发处坐下，仰着头靠着，似是很累。我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跪在沙发上，给他按摩头部。

他当然累，除开工作不提，从瑞光到机场这边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而他离开这里去Enzo那边约莫也是一个多小时，来这么一趟要花费近三个小时，坐飞机能够横穿全国了，实在是很可观。祁靛如果要来，公司那边必然要早退，当天来当天走，吃个饭，坐一坐，再去书房里处理公事，最后掐着时间收拾东西走人。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在情人的位置上，破坏家庭稳定的那种。我们应该逛街、度假、罗曼蒂克，发生**，维持肉体关系。然而情况恰恰相反，祁靛每次来累得要命，有次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他眼底的青色总是挥之不去，渐渐明显的眼袋很显老。

这让我想起“英雄迟暮”之类的句子，可他还年轻，而立之年，风华正茂。

徐熙也很年轻，他年纪小，家里宠着长大，脾气也冲些。虽然在外面总能拿出大家子弟的风度翩翩，对喜欢的人却要刁蛮一些。他需要很多爱，超过了祁靛所能给的范围。

人们总以为维系一段感情需要很多亲密和情话，但很多时候，夫妻不过在一个屋檐下做着各自的事情。在过去的三年里，祁靛就跟许多丈夫一样，在外面耗尽了情话和体力，回到家之后剥离了所有面具，露出疲惫而烦躁的本体。才开始他还能绷得住，作出冷漠而高贵的模样，后来就不行了，人食五谷，排泄起居，都是没有美感的事。

他还有痔疮，饮食不规律导致便秘，坐在马桶上看平板，手机搁在外面，响起来时还得我给他递进去。

亲密本身是件可怕的事，这意味着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的带妆实拍，而男人还不想吃到粉。

我手顿了一下，想到了林二。

“怎么？”祁靛抬眼问道。

“没事。”

他欲言又止，一阵铃声响起。“你电话。”我说。

是Enzo。

祁靛走到另一个房间接电话，无非又是些工作忙，应酬中的谎话，掺杂些安抚。这大概是男人在恋爱和婚姻中学到的最重要的技能之一。

“我很快就回来……不是……什么？”

祁靛的语调猛然拔高，我探着头往屋里看，他很快走了出来，面色沉重而尴尬。

“Enzo来了，”他皱着眉说，“就在下面。”

“啊……”

我站了起来，微微张开嘴，作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祁靛沉稳地说：“没事，我下去一趟。这段时间我先不过来了。”

说完他就要走，我拿着他的大衣塞进他的臂弯。“小易，”祁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的眉眼深邃，冷漠和担忧时都显得很迷人。“照顾好自己。”

我目送他离开了。

Enzo就在下面。

他在国外待得久，以至对于许多国内的手机软件并不熟悉，过了一段时间才开始使用微信。我很容易就加上了他，大抵对于现任的前任，一般人都有一些难以启齿的好奇心。

我们并不太说话，他用照片炫耀他们的恩爱，包含了食物、戒指、交握的双手和祁靛入睡时的侧影，每一张都色彩饱满，流光溢彩。暖暖的幸福的味道几乎萦绕鼻尖。祁靛总是格外英俊，他骨节分明的手，颈部隆起的喉结，清晨未清理的胡渣，每一个像素都让人沉迷。

他眼里的人，我眼里的人。

简直像两个人。

我给徐熙发微信，告诉了他祁靛的位置，便安心等一场暴风雨，谁知他来得比我想得要慢一些，都走到楼下了，却不敢直接上门。

再是年轻气盛，也有软骨。国外的生活经历带给了他好听的外文名，开放的思想，爽朗的作态。然而对于祁靛，他终究缺少了一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爱情让他软弱，让他抱有幻想，让他步步后退。

我推开窗子往下看，天气越发冷了，徐熙却只穿了一件单衣。他的背脊在冷风中微微弯曲，显得单薄又脆弱。祁靛走了出来，徐熙上前一拳揍到他肩膀上，然而他的动作迟缓无力，他的软弱显而易见。祁靛捉着他的手臂，好像捉着一只扑腾的雏鸟，一匹站不稳的马驹，他们纠缠着，祁靛将他拥入怀中。徐熙无力地挣扎着。

然后一切结束了。徐熙抱住了祁靛，他清丽的脸埋在祁靛的大衣里，或许哭了，或许没有。我捏了捏僵硬的指尖，觉得有些冷，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关上窗，却见徐熙突然抬起头，我们的视线撞上了。

他睁大了眼，很是吃惊，随机换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抱着祁靛后背的手缓缓上移，捏成拳头，伸出了中指。

有点意思。

我对他微笑，关上了窗。

第二天林二约我出去，用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社交方式，带着一种可怕又固执的天真，却并不叫人讨厌。“请。”他打开车门，殷勤又不失风度，放佛追荡子。

我十分想向他屈膝，最后艰难地忍住了。

“谢谢。”

“我为这次约会设想了很多可能。”行程中，林修之挑了一个常用的话题。他穿得很随意，敞开的领口里可以看见凸起的锁骨。我穿着高领毛衣，看着那段肌肤，竟然也觉得凉飕飕的。

我摸了摸衣领，确保它还覆盖在我的脖子上。“比如？”

“画展、电影、音乐会。”他一一列举，性状较好的挑花眼中微光流转，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

“我可没有做功课，”我说，“不过我可以用手机上网，然后照着网页资料直接念。”

“那太肤浅了，你应该更厉害一些。”他笑了起来，“最后我觉得，这个项目更符合你的方式。”

“是么？”我收回视线，看向前方。“那真值得期待。”

林二确实很有创造力。他带我到一个俱乐部学射击，网格将空间割开，空气中弥漫着滚烫的火药味。

“试试看。”

他抬了抬下巴，面前摆着一只手枪，我拿起来，还挺沉的。

“点二二口径，后坐力很轻，适合练习用。”林修之站到我身后，嘴唇伏在我的耳边，“现在，抬起你的手，交握起来，伸直。”

他扳着我的肩膀，纠正姿势，手臂与我的手臂紧挨着。他的心跳，温度，气味，从背后传来，将我笼罩了。

“砰！”

巨大的枪声响起，后坐力从手臂传到肩膀，林修之抵住了我。

“脱靶了。”

林修之轻声说，我转过来看着他的嘴唇，勉强分辩着他说的话。

他为我戴上耳罩，用唇语说，继续。

我视力不算太好，盯着靶心看久了，有种眩晕感。枪很沉，我的手很快就抖了起来。肌肉酸痛。然而我情绪激动，血液滚烫，高温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罩隔绝了枪声，然而耳鸣依然在继续。它以一个极快的频率敲击着，震动着。林修之将手放在我的后颈，我的脊椎发出一阵轻微的颤栗。神经末梢处的信息通过漫长的道路传回中枢，我分不清它在说“fire”还是“run”。

………………………………………………………………………………………………………………………

……………………………………………………………………………………………………………………

林修之坐在地上抽烟，烟雾笼罩在他脸上，混着火药和**的味道，混杂出一种熟悉的下流气。

“走吧。”我站在他面前，衣领重新覆盖我的脖子，让我有一种安稳的窒息感。

“这么急？”林修之吐出一口烟，将垂在面前的头发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