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变形记01(2 / 2)
——每次接了委托,进到新的“场”,第一时间侦察了解周边环境是耿小栗的习惯,这一次也不例外。
老房子的大门是用四张两米高的薄木板拼成的,和黄泥糊着的墙面是一个颜色,大堂内有老宅特有的阴凉,推开门之后,农村特有的夏夜的烦闷燥热便和着腾腾热浪扑面而来。
身上的真丝睡衣是短款的,耿小栗从门口的小板凳上面顺手抄起来一瓶六神花露水,噗呲噗呲地往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喷了很多。
老屋的门口距离地面有个高台,耿小栗下了台阶,发现面前是个院子,小院子用上百根劈好的竹条围着,地面上一地碎石子,夹缝间还长起来两根野草。
篱笆外面种着一颗枝干细瘦的枇杷树,叶子绿油油的,倒是还没挂果。树旁有一片菜地,几颗芭蕉围着一块水泥地面凹陷,凹陷中间是个手摇的水泵,水泵旁边放着两个菜篮子,里面放着半颗大白菜,蔫头耷脑的,品相不太好。
老屋后面则是一片巨大的西瓜地,再往后就是后山了,半夜看起来树影摇动,阴森森的,很瘆人。
耿小栗背着手,围着老屋绕了两三圈,眼看着踩点踩熟了,他亮晶晶的眼珠子转一转,便从地里面抱起一个西瓜,跑到水井旁边,摇水出来冲了冲。
对着瓜皮一个手刀下去,露出里面红红的瓜瓤,耿小闻着西瓜的清香眉开眼笑,美滋滋地开始吃西瓜。
只是还没等他吃几口,一道苍老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吓得耿小栗一个激灵。
“小珏?”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已经被催眠的老人醒了过来。
老人拄着根藤编的拐杖,听到水井附近有声响,担心有什么坏人,便悄摸地走了过来。出乎意料地,在井边却看到了自己本应该正在睡觉的小孙子。
耿小栗一口西瓜刚刚咬进嘴里,腮帮子圆鼓鼓的,瞪着两只大眼睛,神色无辜,蹲在水井边扭过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满脸惊讶的老人。
小孙子模样生得好看,人也乖得很,就是听说脑子好像哪里生病了,被他爸送回来老家修养身体,可怜哦——老人低头看着耿小栗,心想。
少年吃得满脸都是西瓜汁,懵懂的模样看得老人家的一颗心快要软化了,原本还挥舞着拐杖准备打小偷的老人一下子变得温和下来,笑得一脸慈祥,用哄小孩似的语气说道:“是不是口渴啦?下午喊你吃西瓜,你还跟爷爷说不吃,现在倒是变成个小馋猫,羞羞脸噢。”
耿小栗捧着西瓜,看着跟现实世界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和蔼老人,虽然知道“场”里出现的所有人物都不是真实的,心底一时间仍会有些感慨。
三年前,在全球范围内突然开始泛滥一种“怪病”,“生病”了的人会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直接陷入沉睡之中,从此一觉不醒,如同植物人一般,除了还能保留一些本能性的神经反射和进行物质及能量的代谢能力外,认知能力完全丧失,无法再进行任何主动活动。
经过科学家的统计,几乎有百分之五十的人类都在这次大规模的突发疾病当中陷入沉睡,一时间工厂停工,学校停课,公司关门……所有的生产生活活动像是被上帝按下了暂停键,停滞不前。
人类用了一年的时间来寻找应对这种危机事件的方法,而后大家发现,这些看似沉睡着的病人们的脑电波却异常活跃,在无数研究者的努力和某次巧合之下,终于得到了一个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的结论。
——这些沉睡中的人类,并非是真正的“植物人”,相反,他们异常活跃的脑域在某种意义和维度上构造出了一个无限接近于真实世界的“场”,在“场”里面,这些病人仍旧重复着自己睡着之前的生活轨迹,甚至在往前发展。
剩下一半没有“生病”的人类为此感到震惊和讶异。
很快,在这之后又出现了一类拥有相对应的特殊能力的人群,他们既不会因为怪病而陷入沉睡,却又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沉睡者所构建出来的“场”中,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将沉睡者成功唤醒,重新回到现实世界的生活之中来。
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则被研究人员和民众们称为“唤醒师”。
两年过去,大大小小的唤醒机构像是雨后春笋一般不停地冒出头来,招揽着各地数量稀少的唤醒师,同时接受普通人的委托。像是中介一样,为唤醒师提供能够得到大量报酬的工作机会,也为那些想要拯救自己的亲人、爱人的普通人指一条明路。
当然,现如今能够好整以暇地站在“场”内的耿小栗也是唤醒师当中的一员。这些讯息则是他在小半年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地从委托中心里面那些工作人员的嘴里打听来的。
这次委托的发布者就是自己面前这个老人…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现实世界中的那位老人。
耿小栗听职业唤醒师委托中心做登记服务的小柳说,老人的家里在“怪病”泛滥之前刚刚拿了拆迁款,因此出手颇为阔绰,一照面就请耿小栗嗦了三碗米粉,还加了叉烧和猪脚,丝毫不嫌弃耿小栗的唤醒师执照的等级低。
除此之外,老人还答应了耿小栗,如果成功地把老人已经陷入沉睡三年的小儿子叫醒,他就愿意一次性支付给耿小栗五万块钱,还有附加的大红包。
……稳赚,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