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将倾（1 / 2）

人间有集市，任人采买日常所需之物，食物，衣服，工具，酒水，总之只要你有钱，下到违反律法的牛肉上到抓住便砍头的私盐，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什么都能买的到。

与一般开在月初月末的人间集市相对应，每个月的中旬都有鬼市。

鬼市，顾名思义，生人不可入，入则九死无生，是专门给魑魅魍魉准备的集市。

而鬼市不收银钱，只接受以物易物，其中贩卖商品，也与人间集市大有不同。

最便宜最常见的莫过于凡人尸骨，最不便宜最不常见的种类就多了。

林林总总，进去购买的顾客们，不但要有能够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奇珍异宝，还要有足够大的胆子，足够大的本事，方能竖着进去完整着出来。

毕竟里面行走交易的，可不是僵尸行尸地缚灵一类没有神智，还要么攻击力有限要么受制于人的可怜虫，而是真正有神智，有道行，能与修士动手的老鬼。

理所当然的，最大的鬼市，莫属于人称鬼月的七月中旬时开的那一场。

作为货真价实的鬼，燕绶听见身为货真价实的修士的凌恒说要去鬼市时，第一个念头是这人怕不是脑子有坑去送菜，第二个念头是老子竟然忘了他是个假的金丹期，真实实力怕不是能把整个鬼市给端了都不带眨眼的。

修士行走人间是有种种约束条条框框，但若自身性命受到邪魔威胁，那所有约束都归了道碑上最后一条。

若对方先出手，在不危及凡人的情况下，神仙鬼魔妖邪皆可斩。

这也是令曾经的燕绶最不满的一条。

天大地大寿数不过百年的凡人大，修士在人间做什么都要顾及凡人。

凭什么？

然，鬼市有个毛线的凡人。

也就是说，那些鬼下雨时别忘了打伞，脑子少进点水清楚些，知道感来逛鬼市的没个简单的三流货色，压着脾气和贪念别对凌恒动手，也别妄想吃了凌恒涨修为，那后者就是个仙门随处可见的金丹期。

要是有谁动了手，即使实质上杀不了凌恒，甚至让他汗毛都不会掉一根——

对不起，人家可有的是理由把你当孙子揍。

可修士，尤其是剑修，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流着剑意，淌着凌然不可侵犯的浩然天地正气，如此这般踏入鬼市此等见不得人的鬼气浓郁阴气弥漫的地方，无异于在野兽出没的深山老林里点燃一束火把，火把旁再堆满百来斤血食，然后躺在血食上睡大觉。

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与众不同与日月争辉，尔等都是渣渣”，“你饿不饿有本事来吃我呀”，“吃了我修为大增事半功倍假一赔十哦”了。

因此虽然很清楚凌恒去鬼市如过无人之境轻而易举，燕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他生活在千百年后，燕绶或许会意识到凌恒此行此举有个别致的名字，叫做“钓鱼执法”。

然而他“活”在当下，所以他只能生生忍着满腹欲吐不吐的槽点，和凌恒一起顺着谷风河道，走到谷风镇镇墙外的背阴处，同时也是谷风河的源头——一水声震天响，实际水流压根不急的小瀑布——所在，陪对方干等天黑。

＊

燕绶把头高高扬起，脖子伸得老长，身体却靠在城墙上，以一种非常考验颈部肌肉和骨骼密度的架势，意兴阑珊无精打采的半掀眼皮等仅仅落了一半的太阳下山。

无聊啊......

他整个鬼缩在阴影里，明显非必要时刻绝对不在太阳下暴晒，偏偏双臂还非要叠起抱在胸前，两条被绛色织物裹的密不透风的长腿一直一弯虚虚叉着，刚刚能好把简洁凝练减一分则瘦多一分则肥的身体线条面面俱到的展示给所有路过的行人看，架势很是轻佻风流，足够吸引他人眼球。

不巧的是，放眼望去，入目之地除了他和凌恒再无第三人，而能看见燕绶发sao的后者——

正在大太阳下的青石上正襟危坐，汲取天地灵气。

他背对着燕绶，闭目凝神，双膝盘起腰杆笔直若松柏，腰间佩剑也不知何时隐了去，反而幻化出一散开来足有半人高的拂尘搭在臂弯，那拂尘上洁白无瑕的不知是何灵兽长毛做成的穗子如瀑倾泄，正于微风中缓缓而动。

本就剑眉星目一表人材，三分古雕刻画七分琼林玉树，好像全天下的好处都归了他一人，如今被夏日炎阳镀上一层金光，顿时令背影都看起来气度不凡。

极其与众不同，超级仙气飘渺。

于是不再盯着太阳的燕绶二话不说又送了凌恒一个白眼。

装什么装。

老子什么仙家修士没见过，要在这鬼地方看你打坐。

他莫名不爽，心中兀自生气起来。

也不知是因为凌恒闭嘴不言的时候，周身气质和行事作风都像极了他曾经可以理直气壮，天下再无第二人敢如此做的称一声“师尊”的徵音仙尊，还是为着凌恒占全了他最讨厌的那两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