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 2）

待明琛腿上的伤口几乎看不到痕迹的时候，已是三月末，东京的樱花开的极盛，远远望去，光辉灿烂，如绯红的轻云。

李清辉与明臻明琛一起，到了游人如织的上野公园看樱花。大门口正有管理者有条不紊地引导游客进去，明臻在口袋里掏出几张日元零钞来，李清辉拦了他：“免费参观的，不要门票。”明臻尴尬之时，心里默默赞叹起来。

李清辉与明琛站在一起，李清辉长身玉立，立领的洋服剪裁合身，口袋中塞着手巾，身上喷着味道适宜的香水，一副西洋贵公子的做派。明琛则穿着滚着荷叶边的白衬衣与背带西裤，分外可爱。他们一高一矮相貌极佳的两人引来无数严妆的少女侧目。

明臻着深灰的格纹长衫，鼻梁上架着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清瘦模样，此刻却不如那两人新潮的打扮引人注目。

有小贩正沿着队伍兜售樱花制的各色食物，李清辉掏钱买了三枚颜色粉嫩的樱花和果子，还有一碟樱花布丁，三人拿着竹签子分着吃。

进了上野公园，首先跃入明臻目光中的是一尊铜像。铜像在一尊高台之上，然而雕像本身的身材确是矮小粗壮，头大眼大，如金刚怒目。身上是敞开衣领的和服，牵着柴犬，目视远方。

明臻立在原地，觉得这尊铜像颇为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李清辉走至他身旁，轻声道：“这是西乡隆盛。”明臻方才想起来，日文课与历史课上都是提过这个人的。

见明臻一脸困惑，李清辉为他解释道：“他本是萨摩藩的武士，参加过倒幕的，十分有名，可能是和大久保利通比肩的人物吧。只是后来见武士阶层困顿，民不聊生，于是转而反对改革了，在鹿儿岛和他的一众学生与武士追随者起事，事败被杀。”

明臻凝神思考了半晌，道：“感觉有些像梁任公先生？总是因时而变的。”

李清辉点点头：“我觉得这样是好的。明治以来的改革，效法欧美文明开化，有时力度过大都要让人忘了自己是谁了。西乡隆盛，有人说他是日本最后一个武士，我深以为然。”

见明臻立在原地偏头思考，仿佛还要纵横捭阖地与他讨论些什么，李清辉微笑着冲他摆摆手：“今日是来玩的，别再琢磨这些了，走吧沈学究？”明臻噗嗤一笑，跟在他身后向上野公园更深的地方走。樱花开得极为灿烂绚丽，一树一树的云霞下是三三两两或是着和服或是着洋服的调笑的青年男女。

清辉顺口念诵了一首俳句：

“樱花飘渺

钟声来自上野，

还是浅草。”

本是平淡无奇的句子，被他高低起伏的音调与极为晴朗的嗓音念诵出来仿佛一首曲子，明臻极为羡慕，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将日文学成这般好。公园里有帮人照相的人，清辉付了些钱，请人为他们在花树下拍了合照，又为明臻和明琛单独照了相，随后给照相的人留了地址拜托他帮忙邮寄。

明臻随身带着便当和桌布，此刻渐已近中午，他们在花树下铺开桌布坐着，打开了红木的漆盒，取出白水煮的鸡蛋和紫菜鱼肉饭团，分着吃起来。旁边有明艳动人的女子正弹拨着一种状似胡琴的三弦乐器，引得众人围观倾听。

明臻远远地看那女子，云髻高耸，簪珥缤纷，脸上涂得极白，嘴唇娇艳欲滴，微微下垂的和服衣领下露出一抹雪白的脖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所谓的艺伎，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未料脸上狠狠一疼，明臻揉着被掐痛的地方，抱怨道：“清辉哥你做什么？”

李清辉笑道：“你看什么呢？”

明臻吞吞吐吐道：“我在想，她弹的那把琴是什么。”

李清辉一脸的不信，但还是为他解释道：“那是三味线，艺伎表演常用的伴奏。”

女子弹出了一首熟悉的旋律，和着三味线的声音唱起来：

“樱花，樱花，

暮春三月天空里，

芬芳扑鼻多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