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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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风声呼啸，像是要吞下一座城。

纳希尔猛地惊醒，心跳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摇头试着把梦境甩在脑后。他用了一点时间弄清自己的处境。他躺在一面帐篷里，双手被绳索捆缚在身后，身下是稍微返潮的羊毛线毯。他浑身酸痛，并没有受伤，但头疼得厉害，梦境带来的刺激尚未消退，他还在微微发抖。

雨似乎已经停了。光线从帐篷的缝隙透进来。风很大，吹得帐篷不断摇晃。

纳希尔挣扎着坐起来，缓慢转动手腕试图松脱绳索。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就像冰水浇在烧红的炭块上腾起的蒸汽，又重又热。在他找到办法克服手臂的酸麻之前，一个人掀开账门，探进半个身子。

纳希尔僵住了。他看着来人，心想自己也不是从未料到这种可能。走进帐篷的是王宫禁卫队长罗德里克。在王座厅时，他没能帮上国王，但那不代表他会一直保持沉默。

罗德里克把他从地上拉起。

“抱歉，小子。但你真是昏招迭出。”这男人说。他等着他站稳脚跟，然后才推他走出帐篷。

纳希尔眯着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他努力辨识着地点，发现自己在阿若拉城外一座丘陵的顶端。这里是阿若拉近郊东南城墙外的一个哨所营地。眺望塔楼耸立在这片山顶营地的正前方，四周围着圆木栅栏，那下方就是阿若拉城，从栅栏的缺口处看去，下城区的景色几乎可以一览无余。

他所站立这块平地是这个哨所营地的次高处，是士兵进行每日操练的地方，与更低处的山坡营地之间架设着一道隔离围栏。这片本应开阔空旷的平台上此时架立起很多帐篷，或许是为了临时容纳国王的卫队。纳希尔没有看见自己的卫队成员或是任何他们随身携带的标识，也许整支卫队都滞留在了远山要塞。

纳希尔猜测父亲一定是打算在海啸过后立即返回阿若拉城，所以才将禁卫队驻扎在最近邻的城郊。

他看见父亲站在营地正中，与他的几名盟友商议着什么。那是他的几名全副武装的禁魔骑士，一名穿长袍、面相陌生的中年男法师。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眼熟的红金色相间的卫队制服，一条天蓝色斜线自右肩绣至左下，象征一条礼仪绶带——那是诺恩家族的颜色，或者不如说，是纳希尔的颜色。那人有褐色的头发和暖棕色眼睛，总是微笑，可现在那调皮的微笑在他眼睛与紧绷的嘴角处都无迹可寻。

他喜欢微笑，只是不是现在。

安吉。

哦，安吉。

纳希尔终于笑了起来。风太大了，吹得他眼睛生疼。他的脑袋和肚子里像有小刀在搅动，可他还是笑了出来。

他想起来，几天前，当他向自己的侍卫队长要求独一无二的忠诚时，他的确没有听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答案。

他那时是怎么说的？

那时他问了两次——忠于我且只忠于我，向我保证。

第一次，安吉回答，我只忠于我的妻子，而纳希尔只当他在说玩笑话；第二次，安吉回答，我当然忠于你。

可他从未说过：我当然只忠于你，纳希尔。

他并未说谎，但也没人问出过正确的问题。

纳希尔看着自己的侍卫队长，看到他在国王身后沉默地转开视线。

纳希尔无法描述这一刻，光阴像在这一瞬间忽然被谁偷去，打破的沙漏中倾泻而下的细沙在他指尖飞速溜走，他甚至能听到它簌簌流淌的微响。

“他是我的人，我的眼睛。你的迟钝令人失望，尽管它的确帮了我不少忙。”

纳希尔有些发怔地转头盯住自己的父亲。过了一会儿，他舔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试着开口：“这个城市有一场海啸，父亲。”他从围栏的缺口处看向前方悬崖下的海，从这里看下去，那片海面称得上平静，在晴朗的天空下呈现一片迷人的深蓝。海湾出口处，白色的长堤深入海中，最前端矗立着白色的灯塔，那是阿若拉的东南侧灯塔与连接它的石桥，那石桥后面就是军港要塞，港中停泊着数十艘帆船，帆桁如林，从这里看去无法计数。海鸥结群掠过军港上空，追逐着海面上的机遇，这幅景象真是一片安宁祥和。

“是啊，海啸。‘海歌’告诉你的。”国王嗤声道。他挥手让他的追随者们退下，只有罗德里克队长仍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