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黯然销魂者（1 / 2）

冯预常常将她拢在怀里，看几本奏折，挑一挑灯花……看灯花爆出，眼中是不动的凝想。

她也在凝想。

殿中静静，她重新理了思绪，埋头看怀中的一本书。

冯预翻过来看，是《两汉撷英》。她看的一页，正是祭祀日神的《日出入》：

日出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

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

泊如四海之池，遍观是邪谓何？

吾知所乐，独乐六龙，六龙之调，使我心若。

訾黄其何不徕下。

一瞥便道：“驾驭六龙上天，才合我的心意。我期盼乘黄能够从天而降，把我带上仙界……你这是要成仙哪？嗯？”

花如雪赧然，怔忡间，轻声道：“宇宙之大好比四海的水一样，没有尽头，而人生短促，好比一个小池……不过是开解心怀罢了。”

冯预侧首看她，眼中脉脉：“朕后悔至极。”

花如雪正暗自诧异，不知所谓，脖颈已被扶起，冯预唇间有冰雪的气息……

如冰雪轻吻花蕊，一室缠绵……灯烛一时摇曳不定……

花如雪强自镇定，退避微拒，俯首埋下书中……自岿然不动。

这次重见冯预，突然好似不再互相打错拳醉拳了，她的比划说话他都能听懂，仿佛重新换了个人。看来，他原来并不是不懂，只是心思不在她这里。

为免得思虑拂乱，她强自用这些乐府歌来排遣烦闷。

有一首【歌白帝】：

百川如镜，天地爽且明。云冲气举，德盛在素精。木叶初下，洞庭始扬波。

夜光彻地，翻霜照悬河。庶类收成，岁功行欲宁。浃地奉渥，罄宇承秋灵。

【迎送王公】

千官肃事，万国朝宗。载延百辟，爰集三宫。君臣德合，鱼水斯同。睿图方永，周历长隆。

打发时间的游戏，并不是帝王必学的东西，只做消遣之用，不料冯预仿佛也极为熟悉……花如雪这才知道，精通五经，博涉史传。议定礼仪律令，润饰辞旨，刊定轻重，也都亲自下笔。大魏朝中，一时贤明文才汇集，冯预的文韬武略，并无丝毫虚传。

这大魏人才荟萃，男儿又好武善战，陈国……

花如雪忧心竟日，无法排遣。

而刘璃那边，竟然没有什么动静。

她自是不知那日两人的对话都已为冯预所知。

刘璃依她所言，改过自新，时时侍问，良久无一回应。

在大魏想平安生下腹中的孩子，只能仰仗冯预这个皇帝的一线怜悯心。

她知道，自己所能凭靠的，不过是过去她曾经付出的辛劳照顾、和他现在对她尚未死灭的一点点爱意。

她既要小心地维持着这一点点爱意，又不能让它越烧越旺最后毁了自己。

才能苟延残喘地给自己辟开一线生路。

刘璃在一个黄昏再次跨进大殿。

在此之前，慧儿被允许来裕华殿侍候她。

刘璃神色黯然地进来，慧儿给她泡了一杯茶。

刘璃坐了，手捧着热茶暖着，道：“没有用的。他始终不理我。”

花如雪道：“说说，你都做了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