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落雁南度(二)（1 / 2）

却道次日往国公府来的，还有一人。天尚未明，赵妈扫完了东角门外的台阶，正要回去把昨夜里收到廊下的花草挪出来，一抬头，只见远远走来一个穿着黑色布衣的坤道，待走近些，原来是玄妙观的净仙姑。

只因郭老夫人是个信道之人，上了年岁更是心善，便时常请着法师做些太平醮之类的阳事道场，每逢朔、望日、重要节日、祖师圣诞日，更是要延请道观另做道场，诸多琐事，并有许多忌讳，外人皆不能胜任。后来还是卫氏母家老夫人提到净仙姑，道是旧时相识。郭老夫人见她办事妥帖，又与她颇为投缘，便年年用着，一来二去，府里的人大多都认得。

赵妈笑着招呼道：“好呀，净仙姑！今朝这么早，为个啥事体？”

净仙姑见是赵妈，便道：“过几日中元节做道场，这不早早赶来请老夫人的意思么。”

赵妈摆摆手道：“今日怕是请不得了——只因国公爷给咱们晞小娘子请了先生，找了伴读，今朝正是那伴读的小娘子进府，老夫人还有西边的卫夫人都等着见一见呢。”

净仙姑又惊又喜，问道：“晞小娘子如今也请教书先生了？”又连连感慨，“想想过得真是快，我还记得晞小娘子出生那天，正好六月六，还是我来送的百索子呢，如今也有十来年光景了吧？”

赵妈道：“可不是么，晞小娘子上月满的十一。”

说罢，赵妈忽又想起一事，便拉了净仙姑凑近些，悄声道：“我瞧着晹三郎的病越发重了，前几日在花园里见着，瘦得跟什么似的，都快认不出了。”

净仙姑怔了怔，问道：“晹三郎的病怎么总不见好的？”

赵妈不由得跺脚，“天可怜见的，要是晹三郎投在卫夫人肚子里，哪有这么多罪受？虽是姨娘生的，到底是个少爷，将来能进宗祠的，却是从小不受待见，只念了几年书姨娘便去了，自那之后又得怪病，便更是连个奴才也比不得，无人过问的。”

这本是西院的丑事一桩，府里的人心照不宣，赵妈原是东边巍大爷沈巍之妻白氏的陪房，从前照顾旸大郎，那时晹三郎也在学堂念书，还得夫子每每夸赞，只因后来横遭变故，赵妈看在眼里，实在心疼，近日又见晹三郎愈发憔悴，这才一时心急口无遮拦说了出来。净仙姑也大约听闻过这事，心里明了，可终究不光彩，便止住她道：“这话险得很，小心传到主子耳朵里，”又思忖片刻，方缓缓道，“府里住的是国公爷和老夫人，最重嫡庶有别，尊卑有序，又有夫人们打理府中一应事务，便更是看重，咱们半个错也挑不出来的。”

正说着，只见院里跑来一个丫头，穿条夏布蓝裙，着件平机青褂，原是白氏身边的大丫头阿枳，阿枳见赵妈正和净仙姑说着话，便喝道：“花儿都搬出去了吗，还有这闲工夫说话！”

赵妈赶忙躬下身子搬花草去了。

净仙姑正要施礼，阿枳便一把扶住她，笑道：“这几日少夫人抄了九十九卷经前诸韵赞，正要着人送去观里呢，齐巧仙姑亲自来取了。”

净仙姑道：“少夫人心诚志虔，必能感动上天，求仁得仁。”说罢便与阿枳往东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