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云雅（1 / 2）

明嘉靖四十一年初冬

大同以北六十里，南城

她听见远远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往后不由自主的缩了缩，止不住的发抖，手上带着沉重镣铐，但心里却并不害怕，发抖不过是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罢了。

被锁在墙角，身上裹着毡毯，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样的黑暗，漆黑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这么多年了她仍不习惯住这样的房间里，从小她都是住毡房长大的，这样的房间，这样的摆设，这样的地方，都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身上穿得是西域最上乘的雪缎，贴在肌肤上，柔软无比，只是就算是这样的布料摩擦过伤口仍然是极痛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衣物，她只能缩在毡毯中取暖，门外脚步声越来越乱，她感觉到这次和往日大不相同，奔走叫喊，有人在说明军打了进来，有人说敌人入城了，有人在逃命。

顷刻间功夫，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男人身后跟着一排侍卫，蒙古王爷多兰祺祥，她竟然笑了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会怎样的。

多兰祺祥的手很轻很轻抚过她的脸颊，柔软的温唇的，她却只觉得恶心，后面侍从匆匆说道：“王爷，明军就快杀进城内，要不要带姑娘一起走？”

在这里她没有名字，大家都只是叫她姑娘，其实她并不是什么姑娘，只是这里的奴隶，最最低等的女奴，唯一的作用只是暖床。

她无数次曾经想杀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有他的全部家族，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她被百斤铁锁铐在他的床头，奇怪的是他仍然舍不得杀了她。

她有一双无比漂亮的眼睛，清澈如湖水的浅绿，那时西域女子独有的颜色，看着就能失去灵魂。

巫师曾说她是妖女，会给这个民族带来灭亡，请求王族将她处死，他仍旧舍不得，只是想一点点的折磨她，看她这样脆弱的身体，骄傲的灵魂可以支撑多久。

他说：“云雅，你仍旧舍不得死，对不对？”

她点头，又摇头，神色冷清，他的手捏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便能捏断她的骨头，她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

“王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多兰祺祥从腰中摸出一粒药丸塞进云雅口中，她咬着牙不咽，眼睛里的怒火滔天，多兰祺祥手指握住她的下颌，一抬药丸滚了下去。

她的眼睛突然湿了，多兰祺祥拍拍她的脸颊，声音慵懒平淡，“别怕，虽然是毒药，一时半会却不会发作，乖乖的去明军那里，我会再去找你，好好听话。”

她就是天生的细作，无需训练，无需培养，她就是，因为她最怕死了。

抬头看着他，她挣扎了一下手中铁链，根本无从挣脱起，男人最后摸了一把她的脸颊，手指留香的美丽。

转身出了房间，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屋外杀戮声越来越响，血腥味弥漫开去，她心里却是安静的。

明军进来，刀枪声不断，带头的男人身材高大，外面光线很暗，一时间她看不清那人模样，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她听见那些人用官话在说，多兰祺祥已经跑了，要不要追。

男人点点头，手上拿着火把，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人问，要不要杀了她，她看上去应该是多兰祺祥的女人，火光很亮，她闭上眼睛，再又睁开，迷茫看着眼前兵士，所有人都安静了片刻，是不敢说话的那种安静。

她听见有人说，她的眼睛是绿的，莫不是妖女吧，不，不可能，又或者是天上的仙女，这更不可能。

男人举起刀，她突然轻轻的说：“不要杀我，求求你了，我只是最普通的姑娘，也是被他们虏来的。”

她恳求的声音很淡，没有恐惧，带着一种温和的讨饶，就像一只猫，长长黑发映衬出她的脸颊，白如冰雪，男人的刀落在她的镣铐上。

“同南城所有俘虏一起带回大同由将军处置。”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抖，太久没有走过路了，她勉强笑了笑，男人将她一把抱起扔给身后士兵，转身去追赶多兰祺祥，她被卷在毡毯之中，摇晃之下离开了房间，她不记得多久没有离开过这里了，外面是阳光灿烂，刺痛她的眼睛。

男人将身上军氅脱下，盖在她身上，再后来她被放在一个单独囚笼之中，有人纵马拉着囚车离开，她最后远远看了眼这个陌生城池，丝毫没有惋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