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木屋（1 / 1）

高晓怡在一旁哀怨道：“这时候你还说这个？这个孩子带来的后果你应付得了吗？”

欧阳新兴顿时一脸沉重，闭口不语。经过我们七嘴八舌的降压后，他开口道：“这是我的孩子，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看见他面世。”他双手扶着高晓怡的臂膀，坚定道：“相信我，不管任何代价，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

高晓怡转而欣慰，偎入新兴怀里，柔声道：“足够了！”

出了医院直奔批发市场，这是女人的欢乐天地。我至此才发现身旁这三位姑娘原来是如此的可爱与机智。她们能以20块钱买下据老板说成本是50块钱的商品而令老板还能慷慨地送出额外赠品；她们能将原本标价为180块钱的商品砍价至80块钱并成功购买，且对老板表示这个价格是给足了他面子；她们能为了一件商品满市场奔走，只为作价格调查，最后择优而购，并还情不甘意不愿地犹豫了一大阵子，犹豫之余会把这件商品的价格嫌鄙得一无是处，见商家无动于衷，终才给钱了事。这一趟实是令我们这些男人在讨价还价方面大开眼界，却也觉得大费周章，大跌眼镜。

此趟团购，确不负“满载而归”的决心，甚至还嫌恨人只有两只手不够用，迫使每个男人都得动用脖子，各人胸前额外负担一袋。过年需用之物应有尽有。我受众人托以重任，独抗五串鞭炮在肩上，浓重的火药味弥漫全身。思思对此表示担忧，发动其他人对我千叮万嘱：“在回到屋里以前，千万不能抽烟。”但仍不放心，特地将我身上的香烟与打火机搜掠了去。土木工程毕业的欧阳新兴又有新的顾虑，他说头发与衣服摩擦会产生静电，存在极大隐患，为防万一，他特地将思思的粉色棉帽扣在我头上，以检验的目光对我审查了一遍，而后对其他人安心落意道：“大家放心，这下我们绝对安全。”由于负担最重，我跟在了最后面。临上公交车前，借着车框塑料玻璃的反光，我看见了自己的姿态，除了“非主流”，再没更好的形容词了。

车上的人并不多，却刚好只有我没座位，他们几个全落座在车尾的几个座位上。茹见美本想招呼我去跟他挤一个座位，见没地方放置我这袋危险品，便省却去这份热情。我只能站在后门边上的钢管扶手旁看护这袋违禁品。

这是辆旧公交车，道路虽然平坦，但它始终改不了颠簸的“本性”，毫无坑洼的水泥路它也能走出颤颤巍巍的感觉。我暗想：猩猩这家伙未免也太多虑了，要是头发和衣服的摩擦能产生出点燃鞭炮那么大能量的静电，那这车子如此动荡，袋子与车厢的严重摩擦岂不能够擦出火花？才刚想完，我立马就见到火花——旁边一个中年人正悠然地点燃了香烟，饶富享受地猛撮了几口。我见到零散的火星正四下飞散。我无奈地回头看了一下最后面的伙伴们，此时他们的表情显然是刚倒吸完一口冷气，惊异非常。我及时反应，指着中年人大喝一声：“公众场合，请勿抽烟”——这句话是早上在医院看到的，算是派上用场了。中年人慢慢喷出烟雾，向周围探视了一下状况，发现只有自己在抽烟，转过头向我一声鄙笑，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抽烟。我气愤非常，恨不能当场发作，无奈，只得提高音量，重复了一次宣传用语。这时几个近旁的年轻男女似乎也受不了烟味，纷纷出言劝阻，就仿佛我的回音，重复不断地延绵回响。不过这回响并不幽邃，而是十分烦杂，吵得中年人抵受不了舆论压力，被迫将香烟踩在脚下。欣喜之余我还意外地收获到那几个年轻男女竖起大拇指的赞赏，顿觉抛头露面做好事的感觉原来这么爽，无怪乎雷锋成不了榜样。

下车的时候天已黑暗，寒星冷月，北风裹脚。一如回到我们刚来野村时的情景，只是有了季节的反差。提起当时的情形，众人无不追忆感慨，又是兴致勃勃。我打趣道：“曾芳，当时是你带她们两个姑娘去解手，现在恐怕得她们两个扶着你去解手了。”

林伟大笑道：“我记得茹姑娘当时明明不急的，却差点给你们吓尿了。”

茹见美抗议道：“别瞎说，我才不怕。别忘了，那时讲鬼故事我还把她们三个吓哭了。哈哈哈！”

曾芳啐了一口，道：“你还好意思说呢，这帐我们还没跟你算呢。”

我笑道：“得得得，你们要打情还是骂俏留着等我们不在的时候再进行。看来今晚我们又得到木屋再围一次火炉了。”

他们几个对望一眼，异口同声笑道：“还真是一个混蛋！”

当晚，我们“下榻”在山腰的木屋，仍是一样的烈火干柴，烘红了每个人的容颜。谈起许多往事，念叨离去的旧友，这些就像早已全部在火堆里化为灰烬，仅余凭吊的价值。那时聊起理想，认真的脸孔仍历历在目，如今却半句也不提起，短短半年光景，好似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理想也归入尘埃中。回想这段时间，人生变故无非是时间不留情面，丝毫不给人缓冲喘气的机会。但只要熬得过，以往的消极情绪总会显得多余。有时候想想，人类高级却并不高明，往往总会从平淡中证实失败，从无谓中期望成功。真正的人生大概是在愚昧中认识愚昧，在挫败中了解挫败，在茫然中睁亮双眼，或许这才可算得上完整的人生。只可惜大多数人都没有这样的心态。林伟口气里满含无限感慨：“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得到是今天这样的格局？回头想想，当初这屋里是九个人，而今只剩下七个了。”

曾芳较为理智，笑道：“人数没少，现在这屋里仍然是九个人。”

茹见美和欧阳新兴此时很应景地当起推澜助手，各自平掌在身旁的孕妇的肚子上作圆周抚摸，以证两条看不见的生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