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顿晚膳（1 / 2）
马车并未直接回府，穿街走巷的停在了三兴街一家名为明祥裁缝铺的门前，直到下了车陈杨还沉浸在懊恼中“没事看那么多电视剧干嘛呢，竟然想当然的就说了个江左盟出来，还好没管林老爷叫林宗主……”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林栋反倒喜形于色的一把拉着陈杨走进店内。
“王师傅，生意兴隆啊，您这每日客似云来的，看来往后要拜会您，怕是要先遣人送上拜帖，等您得空才行啦。”
“哟，林公子，您今日怎的亲自过来啦，王某不过是做点手艺活，混口饭吃，您就别打趣我啦，刚好昨日收到苏杭发来的时新式样，原本打算明日送去府上给您和林老爷、林夫人先挑选，正好您来了，就先瞅瞅有没有瞧得上眼的。”
两人客气的寒暄了片刻，林栋又换上了那身温文尔雅、谦恭有礼的做派，虽是修养极好，却与私下相处不尽相同，隐隐平添了几分距离感。据林栋引荐，裁缝铺老板王师傅全名王懿明，祖上乃雍正年间针工局红人，年满出宫后回乡经营裁缝铺，这手艺便代代相传，而后辈里又属王懿明天资最高，工艺精湛，因而育得众多学徒，口碑甚佳。
“原来陈公子是林少爷新收的学徒啊，果然是一表人才，行，陈公子的行头包在王某身上了，您选好式样和料子，量了尺寸，便可裁制，七日之内必定送到府上。”
“有劳王师傅，您可别叫我什么陈公子了，我不过一下人，实不敢当啊，您就直接叫我陈杨好了。”
王懿明热情随和，为人也实诚，虽是年过四十，却不见体态雍容，方脸阔额，眉扬目展，一身装着大气得体，抚弄布料的手指修长细致，当真是一双巧手，陈杨对他印象自然是极好的。林府显然是明祥裁缝铺的大主顾，因前些日子刚定制过一批新衣，故而此行便成了陈杨的专场，那新发的式样倒是便宜了他，只是选料子的时候踌躇了半刻。
“什么？二十两一匹？少爷，我怎配得上穿这么好的料子啊，扯两匹棉布就行啦，您看这绸缎穿我身上，岂不是糟蹋了吗……”
“无妨，好料子自然是要贵一些的，你今后要帮衬我照料生意，免不得抛头露面，没两身好衣裳怎么成呢，你只管选，银钱的事无须担心。”
原本还想推脱，可王懿明毕竟是个生意人，从进门到这会儿的功夫，早已瞧出林栋对这学徒可不一般，说起来他也是看着林栋长大的，虽然这位林少爷平日待人颇为和气，可也未曾见他对哪个外人如此上心过，莫不是这陈杨大有来历，兴许为林老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也不一定，当然，这些无非尽是他的猜测，王懿明绝非长舌之人，只是带着遐想，更是客气起来，连忙上前将陈杨拉到一旁帮着参谋。
“陈公子肤色白皙，故而马褂的颜色宜浅不宜深，我为你挑了缟白、花白、鸭卵青，长袍辅以深底，故做鸦青、黛蓝、竹青，如若担心过于张扬，则可选用曲水纹暗花煅，不知陈公子以为可好？”
“王师傅所选自是没的说，我甚为喜欢，有劳您费心了。”
大学毕业之后陈杨一直从事的就是鞋服零售行业，对服饰穿搭和色彩搭配也是颇有心得的，如同王懿明这般人才，去到二十一世纪便可直接挂名高级成衣定制，又是世代传承的手艺，自然是无可挑剔的。量过尺寸并仔细记录一番后，林栋与他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陈杨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回去之后到我房里来，我教你看账本，之前听你言谈间应是念过些书的，识字看账对你约莫不是难事，会打算盘吗？”
“啊？算……算盘啊，这……”
小学时学过的东西，陈杨这会儿早就全数还给老师去了，他自然没法告诉林栋，在他那个年代，大家都用电脑和系统记账，报表看的是电子图表，算数用的是计算器……现下只觉得堵得慌，脑袋耷拉着越来越低，林栋看着身旁那人像犯了错的小孩一般的神情，不由咧嘴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分账的核算分为进、缴、存、该四类，进为收入，缴为支出，存为资产，该为本债，这一本是总账，计算盈亏须以毛利减去费用、税金、损失……”
别院偏厅的书房里，陈杨端坐在桌前认真地翻看着摊在桌上的几册账簿，林栋则来回踱步桌前，偶尔会俯下身在纸张上指点一番。林家的账本用的是复式记账法，分账大多是流水账，总账为各项汇总，虽说内容繁多，但对于此前经常需要查看各类报表的陈杨来说并不算太难，只是此时书写皆为繁体字，好好的一个本科生倒成了半个文盲，生字连篇不禁看得陈杨唏嘘不已，估摸着怕是要花上好几个月重新学习才能跟上进度了。
“不错，孺子可教也，虽然字认不全，却能举一反三，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少爷，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您放心吧，给我点时间，就是把这些个生字一个个吃下去，我也不会叫您失望的。”
“好，有志气，那我再考考你算数，你听好啦，酒坊酿酒有三等，十年窖藏二十两银子一坛，每月卖出五十六坛，五年窖藏五两银子一坛，每月卖出两百四十八坛，新酒一两银子一坛，每月卖出七百八十四坛，酒坊一月收入共计多少银两？”
“……三千一百四十四两银子，少爷……我算对了没？”
出完题后，不见陈杨拨弄算盘，反倒拿起纸笔一通涂画起来，林栋不由心生好奇，凑近一瞧，宣纸上已写满了歪歪扭扭如同咒文般的符号，不消片刻，陈杨便仰起头说出答案，且分毫不差，林栋有些诧异的盯着那一堆鬼画符，不自觉的伸手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你这是写的什么呀？我之前从未见过，方才你便是用这些符号在算数吗？”
“少爷，您说的是这个啊，这叫阿拉伯数字，你看啊，这个0像圈一样的是零，这个1一竖就是汉字的壹，这个2像乙字的是汉字的贰，这个3像耳朵的是……然后阿拉伯数字是从左往右看，一个数字代表个，两个数字代表十，三个数字代表百，四个……少爷，你……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呀，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听闻林栋的疑惑，陈杨“噗”的笑出声来，他赶忙凑上前去，挨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少爷耐心的为其解惑，对于自己的得意忘形完全没了半分顾虑，讲到一半，恍然感受到耳后传来炙热的气息，一转头竟差点跟林栋来了个贴面礼，吓得不由退开了几步，但那抓人的眼神却一直紧盯不放，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没……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怎会懂得这些呢？”林栋回过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