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2 / 2)
难怪这蠢货情急之下,会脱口而出那样一个蹩脚理由……
风扶辙将种子随手丢掉,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脸。
少年满眼泪水,目光涣散,张着嘴,呆滞地望向他。
风扶辙和颜悦色地对他说:
“我再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答得好,我便放过你。”
少年艰难而努力地点了点头。
他不敢不点头。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刚才,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他眼前的雁流,刚刚,对他动了杀机!
他不想死,他想活着。
他必须点头。
“我,在这府里,是什么身份?”
少年的嘴动了动,却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声音沙哑粗粝,好像锈得切不动的菜刀。
看来是被勒得太重,声带损伤了。
风扶辙皱眉,“你不用说了,我来说,你只需点头或摇头即可。”
少年猛点头。
风扶辙打量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褴褛青衫,又瞥了眼被绳子勒出血痕、井壁磨得破烂的双手。
食指、中指、拇指侧腹均有握笔老茧。
虎口及掌心周围有剑茧。
除了老茧和伤口,余下的部分,俱是细皮嫩肉。
他又细细打量了少年身上那件被揉的凌乱不堪的绛色纱衣。
“娈人?”
少年瞪大眼睛,摇摇头。
“庶子。”
少年点头。
“旁支?”
少年再次点头。
“你我为同支兄弟。”
少年点头。
风扶辙皱眉,
“青羽也与我们同支。”
少年摇头。
“与我们同辈。”
少年点头。
“我素性桀骜,特立独行,招人厌恶。”
少年猛然摇头。
风扶辙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淡淡道:
“说实话。”
少年咬着牙,含着眼泪点点头。
风扶辙笑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缓缓擦掉少年的眼泪,柔声道,“从这里,怎么出去?”
少年的眼睛里一下子盛满了惊恐。
一开始,“雁流”问的那些问题,让他以为,对方不过是生气了,故意捉弄他。
可越到后来,他越发现,眼前这人,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人,不是真正的雁流?
抑或是,在被推下井后,雁流,失忆了?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这个人之前都答应了自己,只要好好回答问题,就会放过自己。
可如果,他真心打算放了自己,又何必问自己路怎么走?
眼前的这个“雁流”,
打从一开始……就想杀了他以后,独自离去!
少年一下子紧紧闭起了嘴。
风扶辙仿佛洞悉了少年的想法,冷笑道:
“怎么,你背叛我在先,还怕我害你不成?你想想,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一个人走回去!趁现在还能缓口气,快把路线告诉我,我背你出去。若是待会儿,青羽派人来查看,发现我不见了,而你躺在地上,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说完,没好气地把那柄匕首塞回少年的手里。
全然是雁流平日里那副讨厌的模样。
少年顿时一脸惊慌。
他说的没错。
青羽,敢杀了雁流,未尝就不敢杀了他。
毕竟,他们只是家族里,两个毫无依仗的支系庶子。
而他和雁流——不管如何,至少还是血缘上的亲兄弟。而且,现在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思及至此,他做出了决定。
他艰难地向西北方向偏了偏头,做出一个口型,又向北方轻轻仰了仰头。
风扶辙不动声色地记下。
这种大园林,一般都有几个门,分别通往不同的院落,可能分属不同的房。
自己一个人摸索,是可以走出去,但是,指不定就走到哪个隔了不知多少支的家族支脉。现在这副模样,难免引人生疑。
有了路线,便省事多了。
少年指完路,满脸焦急地望着风扶辙,脸上写着:快带我走。
风扶辙冷哼一声,乜斜了他一眼,走上前,蹲下身,胳膊从少年的腋下穿过去,一幅要抱起他的样子。
少年松了口气。
看吧,至少还是兄弟。
自己当初只是见死不救,并没有对他怎么样。现在,他气也撒完了,自己也成了这副惨样,当然是两清了。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曾经打算拿“兄弟”的尸体种药的事实。
“轻点,轻点。”少年抱怨。
风扶辙点点头,下一刻,左手猛然捂住少年的口鼻。
少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