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苦命鸳鸯(1 / 2)
屋里四人此时全都竖着耳朵。这几天意外太多,还都是见血的,谁也不敢托大。
只听那两人匆匆上了门栓,一时没了声响。雨水从他们身上剑柄上滴落的声音,像计时的刻漏。好一会才传来一个男子的说话声。
“海哥,我不想再跑了。我们就这样一直抱着好不好?再也不分开。”
“他们若追来呢?”另一人问,也是名男子。
“我们就一起死。”
哐啷一道惊雷砸下,震得万籁俱寂。
原来是一对苦命鸳鸯。一个嵩阳,一个燕坤,是犯了什么事得不到门派庇护相携而逃,又是被谁人所追赶?
“好。”被唤作“海哥”的人答道。
好沉重的应诺。此言若是真心,李不择佩服他。海誓山盟、生死之约,李不择年轻时也与人许诺过。可到头来又是孤身一人罢了。他自认不是个长情的人,但听着别人说,心里仍难免向往。
“他们在逃什么?”日月天轻轻问道,“我们会不会受牵累?”
李不择从矫情劲里晃过神。这个问题太实际了,让他有些意外。他以为日月天这个年纪应该很容易沾染情绪。此情此景,或者同情感动,或至少来一段对断袖之谊的鄙视,都是少年人惯应有的。可如此决绝的情景中,他只提炼了最切身最无情的事来说。
李不择双臂仍环在日月天身上。那怀里的人既没有亲昵,也没有不自在。虽然肌肤相贴,但只是白白离得近。风声、雨声、临屋的窸窸窣窣,已足够令人不安。再加上怀里的一份吃不透,正经是一个烦闷的雨夜。
颌下那人的发丝动了一下,似乎在疑问他为何不回答。李不择贴着那片头发嗅了嗅,没有人味,尽是药味。
谁又能真的了解谁呢?他也曾以为自己很了解赵树清。
“牵累便牵累,我们左右没力气再换个地方了。不过一旦有危险,你一定要护住我性命。知道吗?”他在他耳边说。
日月天这才想起自己算是答应了做李不择的护卫。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想‘改心’?”此时日月天已隐约嚼过来这事不对劲。那“改心”二字是他师父批给他的。邪心向死,改之逢生。他从未与别人讲过。除非是从李不择从他师父那里听说。可之前在黄家工房里一番探问,他并不识得师父姓名。
李不择老油条哪能一问就露馅。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偷偷跑出门派,去江南做什么?”答不上来就反问回去,这招百试不爽,“你去江南哪里,申领过通行文书吗?你知道跨道而行,未报官府,抓了关多久吗?就算不被抓,你到了江南,没有文书进得去城吗?就算不进城,你知道江南地形多复杂你去的地方怎么走吗?再说一路匪寇无数,你道人人都像姓张的那样好心吗?”
这些日月天还真没想过。他并不知道还需要通行文书这种东西。之前和张大哥他们同行,一路行小道逃避关卡,实际上已经是偷渡,他自己不懂而已。
“我看你也没有行李,什么文书都没带,想必没有准备。这些对我李不择来说是小事,一个招呼就能解决,对你却是大事,闹不好就是牢狱之灾。”李不择道,“让你做我护卫又不是打白工。任马什么待遇,我一样也不会缺你。你自己算算,跟着我是不是合适?”
原来去一趟江南并不是那么容易,日月天这才明白。那么跟着李不择的确是有必要的。
“你会带我去江南吧?”日月天再一次确认。
李不择失笑。乌木寨报酬丰厚,多少人挤破头往里钻,怎么这年轻人反倒好像是碰到骗子,多疑得很。
“会,去过虚名馆就去江南。”
日月天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好,那我就护你这一路。不过‘改心’的事我还是想听个解释。”日月天长了个心眼没有松口。这等谨慎是与李不择学的。
传说有种鸟没有毛,便去啄其他鸟儿的羽毛插在自己身上。日月天就是如此,他知道自己是个刚刚出窝的巨型雏鸟,羽翼未丰,因此看谁的羽毛漂亮就啄一根过来。于是他学张大哥杀人,也学李不择谨小慎微。
正在这时,外面雨声中爆出一声大喊:
“伊南屏,别躲了!快出来与我们回去!”
喊的人中气十足,功夫应该很是厉害。
邻屋,传来一声叹息:“海哥,他们来了。”
“又是谁呀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是老板又被吵醒。他嘴里不干不净地披上衣服出门一看,却不敢再骂了。小破客栈外,铁青色的阴云下,大雨中,齐齐站着七个拔剑在手的人。
这么一会李不择已穿好了衣服,拨开一条门缝窥向前厅大门外。日月天也凑过去,扒着门缝另一边聚精会神地往外面望。任马瞅着他和李不择一高一矮撅着屁股扒在门边,觉得这幅图景真是滑稽。
邻屋的两人此时来到前厅。他们都提着剑,其中一人的剑与外面那七人的一模一样。他对老板抱歉似的点了下头,便与身旁人一同跨入雨中。两人起手不同,但同时拔剑出鞘,带出一啸龙鸣。大雨拖着他们长衫广袖,将背影坠得笔直。
二对七,要完蛋哦,老板想。他这店便宜偏僻,来得尽是些可疑的人,他只收钱不多问。这两人他见过几次,以为无非是避人眼光来幽会的龙阳断袖,省心得很。原来并不是省油的灯。
“连堂主,果然有你插手!”
“对。”
那人答得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