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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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象果真可信么?想起齐朝所言星命的事,我有点拿不准。但我知道,帝位不稳,星命就是虚幻之物。不知道天上的星星们怎么想,站在院中出了一会子神,满心都是迷茫,好像我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位置。
转身进殿,灯火通明处依然热闹非凡。联诗已到尾声,一把胡子的章琰正同自己的儿子誊录那些诗句。他们父子长得很像,只是胡子的颜色不同。这对父子身边围着一群人,热烈争论联句对诗的精彩之处。我绕过这群人,走到皇祖母身边。老太太见了我,高兴道:“皇帝快来,新上了几盘菓子,尝尝!”
案上新换了碗碟,方才的吃食已撤下,现只摆着两三盘点心,一杯清茶。皇祖母要我品尝的那盘菓子晶莹剔透,如水晶一般,装在郎窑青瓷梅花盘里,好看极了。取一点放进嘴里,触感冰凉,入口即化,桂花的香味慢慢溢出,伴随着绵长的甜,淡而清新。
“这是何物?”
杨袖施在一旁道:“是奴婢命人新制的菓子,听闻江南习俗,中秋之夜常用桂花做糕点。奴婢便试了几样,这个风味最佳,入口清新,甜而不腻,老少皆宜。因其状如满月,又添了桂花香味,因此唤做‘桂花月’。陛下尝了觉得如何,可还能入口?”
我点头道:“确实好吃,不似别的糕点那般甜腻干巴。吩咐人多做些,一会儿散了筵,下赐众臣,今日未到的,也送去一份。”
她应声去了。我又吃了些别的。已到戌时下三刻,殿中人声喧扰,众人都有些倦意。皇祖母听着羲和玉合二人谈笑,此时也是呵欠连天。
“皇祖母,时辰差不多了,移驾定山遇仙阁吧?”
太皇太后闻言醒神,正要说话,一旁的荣太妃道:“戌时未尽,明月初升,似乎还早?”
她平日里喜好热闹,专往人堆里扎,若有什么新鲜事,她必是头一个冲在前头。今日荣妃虽说依旧有说有笑,却好似有些心不在焉。照理说,往遇仙阁赏月,她该兴冲冲走在前头才是,今日却一味久坐,似乎反常了些。我看她,在烛火的映照之下,妆容精致华美,笑容盈溢温柔,好似一如寻常。
我也笑起来,玩笑道:“尚早?要不,不去了?”
她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展颜:“皇上说笑了,就算您不去,太皇太后也是要去的,”转脸看向太皇太后,语气温柔,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您说,是吧?”
皇祖母也笑,作势要起身,“既然时辰尚早,不如一同走过去,也好消消食?”我扶着老太太起身,众人紧随其后,一行人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往外走。
庭中已见月色,与烛火交辉。抬头看,便有半拉明月挂在东面的宫墙之上。未见全貌,已然美不可言。
我们地,也有几个臣子,同自己的夫人子女携手而行,宫道于是变成市井街道,在人声嬉笑之中,向来肃整庄严的宫闱禁内陡然沾上些寻常烟火,我走在这样的人群里,头一次感到自己同这些人有关,也是热闹的一份子。
挽着皇祖母,羲和玉合在左,她们絮絮叨叨说些中秋的趣闻,一低头便是灯笼照出的斜斜人影,叠到一起,认不出谁是谁的,我心底的寂寞,好像忽然被冲散,变得稀薄了许多。
穿过御花园,就到定山脚下。
这山不高,原是没有的。扩建宫城后剩下许多黄土,运来运去麻烦,索性堆在一处,垒成了一座小山。四面都有玉阶,我们拾级而上,行走缓慢,依然出了一身热汗,气喘吁吁。皇祖母坚持不乘车轿,自然众人都陪着,这可累坏了好几位夫人。我们走走停停,到山顶的遇仙阁时,月亮已到中庭,光辉朗照,银华如瀑,
遇仙阁亦设席摆宴。刚入了
座,便有人道:“月色美,桂花香,应该有酒有诗!今日无酒,那便多作几首诗罢!”
立刻有人附和,仿佛方才的联句大家完全没尽兴似的。
这自然,又拉上我了。
……我不会啊各位大人!当皇帝命好就行了,不用写诗作文章啊!再说了,大家的日常生活就不能丰富一点吗?娱乐活动就不能多彩一点吗?不要天天除了作诗就是换着花样作诗了好吗?这样很容易暴露你们主君的实际才学啊!
我太难了,真的。刚才联诗,开个头已经用掉一半智商了,现在限韵作诗,至少也得五绝二十个字啊,我上哪里凑?
早知道我就带着齐朝了。他随便分我半首都够蒙混过关了。
我正为作诗头疼的当儿,不知何处,忽然响起笛声。阁内众人一静,都默默听起来。
笛声很远,听得不甚分明,但其中一股哀怨之气,却很容易捕捉。
中秋之夜,谁人作此悲曲?想必是个伤心之人。众人正欲慨叹一番,不想笛声忽然高亢,一转而成激烈之声,渐渐有杀伐之声,越来越急促尖利。
众人正觉有异,笛声忽然停了,一队蒙面甲兵手持兵器破门而入。
“什么人?!”
武威将军首先反应过来,上前喝道。他今日赴宴,身着常服,未带兵器,但往前一站,便有赫赫之威。
闯入阁中的甲兵乍然愣住,竟被这一声大喝吓得不敢往前。
天子宴饮,席上骤然跑出全副武装的蒙面兵士,这自然是有人想要逼宫。
我恍然明白了一些什么,转脸看向荣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