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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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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世界来说,向迩的到来也许是个意外。

二十年前,他身份不明的母亲将他提早两个月拉扯至人间,又在他发出第一声啼哭的几小时后,将他遗弃在医院草坪,向境之没有想到自己不过一次复查,竟然会像命中注定一样,碰见那样一条小生命。当天上午刚落过雨,草坪略有积水,他拉开那只廉价粗糙的皮包,最先看到的是一只虚攥着空气的小手。或许是感知到自己即将迎来人生的变轨讯息,那小手动一动,五指鸭蹼似的黏连,抽摆一记,手背冰凉凉的,最后居然和他贴到一块儿。

由此向境之确定,这个他怀里的孩子不仅是世界的意外,更是他难得的不测。

手里演员兼好友转眼间多了个孩子,接到这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陈冬青正在剧组。他挂下电话直奔医院,路上刚好经过母婴店,他进门兜转两圈,没来得及多问导购员几句,扛了几大包尿不湿和小孩儿的衣服就走,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当当,等抵达医院车库,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忘了问那孩子的性别。但他潜意识里更希望是个女孩,都说女孩贴心,长大了呢,乖一些,懂事一些,总比男孩儿体贴。可就是这麽巧,他这趟没有见着想象中的贴心小棉袄,躺在那儿的是个男孩。

向迩是早产儿,出生体重和体质均不达标,落地不足二十四小时便因肺部积水和病理性黄疸而住进了ICU,因此陈冬青见他的第一眼,看的居然只是一张照片。

向境之点给他看:我儿子。

陈冬青原以为自己应当先质问他一句“哪儿来的儿子”,可话到嘴边拐了弯,他听到自己说:“我以为是个姑娘,买的东西都是粉嫩嫩的,连尿不湿包装,你看,都是粉的,结果居然是个带钩钩的男娃娃,你应该早点儿跟我说,我好准备准备。”

向境之也笑:“他来得很突然,我也有点反应不及,但是很奇怪,冬青,我居然不觉得仓促,好像我本来就应该在今天碰见这个孩子,然后救他,再照顾他,这很奇妙,我想我们真的有缘分。”

“你想收养他?”

向境之说是。

“可你现在在外地,你还在拍戏,这是你的工作,你眼下有空只是因为你因病请假,两天之后你又得回那山沟沟里,你手上的戏距离杀青至少还有三个月,那孩子怎麽办?留在医院让医生护士照顾,还是你专门在这儿租一间房,每隔两天跑几十公里的路,踩着深更半夜,回去照顾孩子?你想过这些没有?”陈冬青嗤笑他的天真,指责他不过是心血来潮,目前根本没有能力承担起作为父亲的责任,善心拯救不了所有人,每条生命都有各自的前进路线,或许这个孩子的一生本该坎坷曲折。

面对不容忽视的现实限制,向境之同意陈冬青的顾虑,但他仍然坚持己见:“我已经和医生商量过,在没确定孩子情况稳定之前,他就住在医院,等稳定了,就暂时交给你,我每两天来一趟,但恐怕你要辛苦些。”

陈冬青惊愕:“我?我怎麽照顾孩子,你呢,不用我跟着?”

“我那边可以解决,有小罗,还有剧组一堆人,关系不大。”

“可是我……你决定了?不后悔?”

“是,我确定。”

向境之很少有执拗不听意见的时候,陈冬青明白这事再没地商量,虽说心里有顾虑,但看他满心满眼都是那捡来的孩子,只得颔首道:“好,就按你说的做。”

于是就这样,向境之莫名其妙地成了一个人的父亲。

三个月后,戏份杀青,他风尘仆仆现身于机场,分明是保密的行程,但闻讯而来的记者媒体已然将通道围堵得水泄不通,实在没法,一行人只得走贵宾通道坐车离开。可即便是小区的地下车库也堵满了记者,向境之被助理和陈冬青一路护送,从车库到家门,短短五分钟的路程,这回一走就是半小时。

向境之耳里塞满一众眼生或眼熟记者的荒唐提问:卓懿同神秘富商已在谈婚论嫁一事是否属实,孩子是否是你和卓懿的私生子,私生子新闻是否为的替新片造势……诸如此类的问题连串往外蹦,向境之紧攥着胸前的婴儿背带,腿脚在混乱中挨了几记踩踏,疼得他膝盖打颤。怀里孩子原先吮着手指尖睡得香甜,这会儿也被吵醒,睁眼却见四周黑乎乎的,一嗅又是熟悉的味道,拿手抓一抓,柔软的小脸贴上去,隐约呜咽一声,叫向境之心头隐隐的怒气刹那消散。他匿去怒意,一手揪着小被子以防掉落,一手包住孩子的后脑,埋头跟在陈冬青身后,终于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路来,坐电梯进了家。

但显然,今天的围堵只是开始。陈冬青坐在流理台前咕噜灌水,扭头见向境之坐在地毯上逗孩子,偶尔碰碰孩子的脸蛋,对旁的话一概不闻。

“我说,你就一点儿都不后悔?”陈冬青拿冰水贴他侧脸,一屁股坐上沙发,“你前段时间又是花边新闻,又是投资失败,加上卓懿最近确实在和别人谈朋友,你突然多一个孩子,来得这麽蹊跷,媒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请问向境之先生,您对此有什麽看法?”

向境之擦掉孩子下巴上的口水:“嗯——我最近想了一下名字,叫向迩怎麽样?”

“向迩,挺好的……你听没听我说话,我跟你聊正经事呢,你别不当回事儿行不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没做亏心事,至少没有对不起自己,他们说什麽我也不怕,”他紧接着抖一抖孩子的小手,轻轻地哄着,“喔,你看着爸爸,是不是也同意我说的呀,嗯?对了,是不是该喝奶了?”

“向境之!”

“你说话轻一点儿,对孩子听力不好的。”

陈冬青抗争失败,拿他无话可说,低头一看,那个迷了向境之心智的小坏蛋还扑棱着双腿,嘴唇张得圆圆的,笑出一片红红的牙龈。就算是男人,就算是像他这样暴脾气的男人,难免也要为这种可爱的小坏蛋破一次例。趁着向境之转身冲奶粉,他跪在小床边摸孩子的脸蛋,软乎乎的,像煮熟的鸡蛋刚剥掉壳:“你说你坏不坏,啊,小坏蛋。”

话没说完,屁股被去而复返的向境之轻踢一脚:“别闹他,待会儿流你一手的口水。”

“我看你平常帮他擦口水不挺来劲的麽,世纪末最敬业奶爸,就你了,”陈冬青揽他肩膀,晃两下又松开,“看你现在啊,我就不问了。你的意思我其实也明白,我没你看得开,就算喜欢孩子,但有时候还会计较得失,总觉得他会耽误你。”

向境之笑问:“那现在呢?”

“早没那心思。谁让我担着干爹的名,你排第一我排第二,这世上除了我们俩,还有谁能照顾他。所以,外面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来拦着,反正卓懿那边咱们撇清,孩子的话就死不承认,叫他们猜去吧。”

向境之竖指,意在表示他处理得当,试一试奶粉温度,得再凉一凉,他便拎着孩子小手一摇一晃,嘴里哦哦叫着,陈冬青转着圈打量他,心想向境之要是在古时候,这幅样子就是个没了事业心的昏君。

“你出生第一天我们就遇上你了,可能是时间过去太久,有时候我们也会忘记这件事。”陈冬青盯着全家福,想到那天向境之难得很害羞,站在两位老人背后手足无措,小声问自己是不是别掺和进来比较好,毕竟是全家福,他这个外人加进来算什麽事。最后是老太太一把揪住他右手腕子,中气十足地命令他站在原地不准动。影楼摄影师上了年纪,和陈家熟得很,见这阵势笑得不停,调侃他们什麽时候多了个儿子。老太太那时可自豪,指着向境之说是我们家小儿子,是不是好俏的啦,你看看,还有我们小孙子,可爱吧。老摄影师合不拢嘴,连连称好,夸得向境之红脸,最后落进成品也是一身的局促。

想着,陈冬青不禁笑了一笑:“其实你没有必要介意这个,无论是不是亲生的,你爸爸……”

“你们大人都那麽奇怪麽,”向迩打断他,有点儿茫然地问,“爱粉饰太平,爱转移话题。明明我想知道的,是‘我确实不是爸爸亲生孩子’这件事,只需要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我想问的是你们为什麽不告诉我,可你说了什麽?”

“耳朵。”

“我不明白这样的事为什麽要瞒着我,难道我不是爸爸亲生的小孩,我就不爱他了吗?我们一起生活二十年,可是为什麽我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我说过了,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还是你们认为我连本末轻重都分不清。”

“你不要多想,你爸爸不说,只是不想要这件事让你觉得困扰,或者在成长过程中有任何的介意。他当然明白你们的感情不仅仅是因为血缘这东西,你知道的,你爸爸他特别爱你,他只是担心你。”

向迩将手从腿下抽出来,搭上膝盖,晕白的指节随着血液回流,渐渐泛出数道红色压痕,他看在眼里,没有动嘴巴,心里却在说:不是这样,他想知道的根本不是这些。

为表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陈冬青甚至从床底翻出一叠纸箱,拉开了,里面摆着满当当的两摞录影带,他说这些都是向境之亲手拍摄的,每一份都标了日期和年龄,从几个月到几周岁,几乎一周一带,记录着过去一段被向迩遗忘的记忆。

陈冬青将录影带递去,看他始终垂眼望着纸箱,心里既悔又急,万万没想到今日一遭,自己居然背着向境之捅了一个这麽大的窟窿来。他缓过情绪,整一整领带,抚拍一下向迩后背,说道:“不说这个了。走吧,今天奶奶大寿,我们先把不开心的抛到一边,陪奶奶过天开心的,剩下的我们再说,好吗?”

向迩沉默一阵,以鼻音应了,转而抱着纸箱走进老太太屋里,刚进门,便和扶腰缓神的卓懿撞个正着。

见着他,卓懿颇为吃惊:“你怎麽在这儿,你爸回来了?你们俩一起来的?”

陈冬青从背后现身:“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上这来做什麽?不是说家里人晚上才聚吗,怎麽把孩子现在叫来,送他进底下那堆人里当肉吃啊?”卓懿气着了,顾不得手还被老太太握着,上前半步,指着陈冬青鼻子就骂,“你是不是谈恋爱谈昏头了,赶快把孩子送回去,那些人……”

“境之同意的。”

卓懿愣着:“什麽?”

“我哪敢自作主张,境之同意的,他有自己的打算。”

“自己的打算,哦,好个自己的打算,”卓懿笑一声,“陈冬青,我越来越不懂你们了,你们到底在打什麽主意?之前拼了命地要把孩子藏起来,现在呢,眼巴巴送给别人观摩,怎麽着,不躲了,不怕那人了?”

“你别乱说!”陈冬青示意一眼向迩。

“……算了,随你便,反正我想管也管不着,”接着她转身,招手要向迩过来,“跟奶奶打招呼没有,奶奶一直很记挂你的。”

老太太仰头:“境之,你又来啦。”

卓懿皱眉:“绣姨,这是向迩,不是境之。您还记得向迩麽,境之的儿子,您可宝贝了,现在怎麽都认不出了?”

“我记得嘛,这是境之,境之有个儿子,叫向迩,”老太太扭着身子问向迩,“你唷,成天忙工作,几个月都见不着人,孩子呢,寄给谁照顾了?我现在身体好了,什麽时候把我宝贝孙子带来啊,我可想他了,他想我没有啊?”

见着老太太自顾自地絮叨,卓懿同陈冬青对视一眼,看他沉默点头,再看那老人家,登时有些不忍。这时佣人来敲门,提醒该开席了,陈冬青整理衣摆,面朝向迩却说:“你在这儿陪着奶奶,我和你阿姨先下楼,待会儿叫人给你们送东西来,要什麽就跟他们说。”

卓懿挽着他下楼,边走边道:“怎麽又不让他下去了?”

“被你说得我心慌啊。境之其实没有当面和我说,他发简讯告诉我的,说今天向迩会过来,如果他愿意,不一定非得藏着。”

“你是蠢还是坏啊,”卓懿收手,余光瞥见他那小女友穿梭在宾客间,像只四处采蜜的蝶,“向境之不喜欢发简讯,他找我们哪次不是打电话,你一个大男人心思这麽粗,好歹跟他认识那麽多年,你连他这点习惯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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