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2)
刘府,客厅。
昨天从朱洪彦那里得到了一对儿白玉狮子的刘福通显然心情好得很,把玩着玉狮子不住得称赞,一旁的韩业和薛丁也不停阿谀奉承,时不时爷三儿就哈哈大笑起来,许是谁说了不入台面的荤段子,都一脸的猥琐。
三人正聊得兴起,管家刘平进了屋,“主子,南宫碧落求见。”
“她?”三人顿时没了笑意,刘福通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真稀奇,这烦人的捕快主动来找咱家,只会为了公事,不定就是来添堵的,不见!”
“欸!干爹,问一问南宫碧落所为何来也无妨啊。”韩业却有了不同意见,他别有深意地向刘福通使了个眼色,“最近她忙着找刺客,无缘无故闹了同济堂吃了瘪不说,干爹那块金匾一送,她也被不少人戳脊梁骨,我还蛮想看看她现在,呵、来这儿的样子。”
刘福通也一下明白过来,心照不宣笑道:“你呀还真是个坏东西。哈哈,好,让她进来吧。”
女捕一进客厅,脸色黑得足以让刘福通三人暗自嗤笑。刘福通咳嗽了一声,虚情假意道:“哟,怎么了这是,你这气色可真够差的。”
南宫碧落冷笑:“公公私下里答应了王爷共同操办京城灯会,还问我为什么脸色差?”
刘福通挑眉,“呵,消息还挺灵通。这不是王爷有心邀请咱家与民同乐嘛,你脸黑个什么劲儿。”
南宫碧落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厉声道:“公公不是不知道行尸楼刺客在逃,随时都可能威胁到公公安危。你答应去灯会不是给刺客机会吗?到时候举城同欢比画船上情形更复杂难控,稍有不慎就让刺客有机可乘,这根本是在胡闹!”
“南宫碧落你是在和谁说话,注意你的态度!”韩业呵斥道。
南宫碧落将目光转向韩业,“韩大人,你也赞同公公出席灯会?”
韩业淡淡一笑,“呵呵这个嘛,得看干爹的意思。”
南宫碧落眉梢紧蹙,“你我同为追捕刺客的人,只见我搜捕,不见你有所动作,难道还想诱捕?这诱捕可一不可再,这是拿公公的命在豪赌!”
刘福通这时接了话:“哎呀南宫你不要太敏感了,不过是去主持一下灯会开奖,还不至于让刺客钻了空子。要是他一直抓不到,咱家难道得一辈子畏手畏脚躲着他?再则真到了灯会那天,莫说我出入有韩业和薛丁的人左右守护,就是王爷的铁卫也不能够让刺客再肆无忌惮发难,何况王爷还申请调配了禁卫军进行安保,除非刺客能飞天遁地外加不死之身,否则怎么敢来。”
南宫碧落叹气:“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誉王爷向来散漫惯了,做事难免会马虎,保证不了什么。公公,小心使得万年船呐,您想抓行尸楼,我已经竭力在搜捕。上次在丰衣巷善堂差点就捕获刺客,公公只需要再耐心等待一阵,何必以身犯险?”
薛丁闻言嘲讽道:“差点儿捕获?你这可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儿,连善堂都能去捉人,怎么不去把菜市场也搜一遍。南宫捕头,不是我说你,你是太急着要抓刺客保全自己的命了。当心反被刺客戏弄,你闹了城里有名的同济堂,气得罗大夫发了病,老百姓都在背后说你急于邀功,说你判断和作风都变了样。”
南宫碧落脸色顿时铁青,一双眼里满是戾气。
刘福通见状,立即打了圆场,“欸~薛丁,你怎么说话的。南宫现在是在为咱家办事,有此举动说明尽心尽力,她的顾虑也不无道理,你们把人手都得安排好了。南宫,你也不用太担心,咱家心里清楚着呢,凭一个失势的刺客也翻不了天。”
“公公,我还是觉得公公不应该去和王爷胡闹。”南宫碧落神情就没放松过,眼珠一转,试探道:“还是说公公您和王爷,你们在——密谋着什么?”
刘福通眉梢一蹙,“啧,胡说八道什么,‘密谋’二字岂能随便乱用。”
“是我口误,不过我总觉得您最近和王爷交往过于频繁。我私下里也和王爷有来往,知道王爷那些不光彩的买卖,莫非公公您也和王爷达成了什么协议?”
刘福通和韩业神情一滞,连薛丁都发觉了不妥,那种被他们排除在外的感觉,顿时让他心里生出不忿来,但他还是很快控制住了神情。
刘福通呵呵一笑,对南宫碧落嗔道:“你呀,真是办案办魔怔了,整日里都疑神疑鬼的。就算咱家和王爷最近交往频繁了些,也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为官之道就是路子要广、招子要亮,能互惠互利就是朋友,这点上王锐都不行,你这当下属的,就不要问得太细了。咱家呀,总不会害了自己,你呢脑袋也安稳得很,放心吧。”
南宫碧落盯着刘福通看了片刻,随后轻声叹息道:“既然公公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在这儿死拧着给公公添堵了,反正我会全力保护公公周全,南宫碧落,告退!”
女捕说完连礼数都没有就转身离开,刘福通三人也没拦着她。
韩业在南宫碧落走后,道:“干爹,她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和王爷的协议了?”
薛丁问道:“什么协议?”
“薛丁,你忘了做干爹的儿子多做事少过问?”韩业略带嘲讽地回了薛丁。
薛丁眼中杀意一闪。刘福通则摇了摇头,“这南宫碧落真是相当敏锐,她可能猜到了一些,却并不知道我们具体的打算,不过王爷倒是说得没错,她要是一直跟在旁边,有些事难免会棘手。薛丁!”
“干爹,您吩咐。”薛丁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听说你召集了杀手要对付南宫碧落?”
薛丁脸色一变,刚要解释,刘福通却抬头瞄了一眼他,勾着手指让薛丁凑到跟前来。薛丁咽了咽口水,小心凑了过去,刘福通就在薛丁耳边小声耳语了一番。薛丁脸色一阵阴一阵阳变了好几下,随后恭敬道:“干爹放心,为了干爹我必定肝脑涂地。”
“好了,别表忠心了,咱家知道。到了那天,你的人一定得给我看住了南宫碧落。”
“是!”
“嗯,你下去做事吧。”
薛丁看了眼留下来的韩业,恭敬地退了下去。韩业则看着离去的薛丁冷笑,刘福通也将韩业表情看在眼里,他掩嘴咳嗽了下,“咳,行了,瞧你那得意劲儿。你处处打压薛丁别以为咱家不知道,都是为咱家办事的,这么些个干儿子里,你和薛丁是最受看重的,有些事别做得太绝。”
韩业当即惶恐道:“干爹教训得是。”
“哼,你呀,把人都安排妥当啰,再出现画船上那种纰漏,咱家定不轻饶。”
“是,干爹!”
刘福通复又拿起了白玉狮子,一边打量一边道:“朱洪彦这个逍遥王爷,虽然不贪权却爱财如命,还真不容小瞧啰。他竟然也想分一杯行尸楼的羹,而且要的还是刺客背后的客源信息,啧啧,不愧是当朝第一情报贩子。光是他那消息网,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不知道多少被他抓到了小辫子,这次和他合作抓刺客,可得小心瞒着王公公,还不能丢了份儿。”
“干爹说的是。”
“咱家啊,是人皮纸扎案的功劳名声要得到,行尸楼的刺客也要抓,王公公最近操心着朝局,咱家就得为他加码分忧。”
“干爹运筹帷幄必定得尝所愿。”
“哼!还不滚去办事!”
韩业立马就退出了客厅,离开了刘福通他就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模样,他端着架子准备离开刘府,碰上了又从外面回来的薛丁,两人不对盘,话没说一句,倒是眼里都是刀光剑影。韩业嗤笑了一声离开,薛丁也盯着韩业背影阴险一笑。
这边刘福通暗中密谋贪功,朱洪彦那边也偷偷作了安排,杨鹤平大白天就一身夜行衣翻出了王府,身后还带着两个黑衣人,他们身上是一点王府的痕迹都没有,倒都在手臂上涂了一个水波样纹身。
韩业按照刘福通指示将一切部署好,又从心腹那里听到了薛丁的动向,随时准备抓住薛丁马脚铲除那个眼中钉,却不想在归家途中,遇上了一伙黑衣人……
再说南宫碧落。
她从刘福通那儿出来后,并没有立即离开刘府,而是凭借着进入刘府之便,找到了关押朱大富的地方,她凭借刘福通最近对她的‘礼遇’哄得看守的人放她进入牢房。
见到朱大富时,朱大富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死人一样趴在牢房里,浑身没有好肉,有进气没出气。南宫碧落虽然痛恨刘福通残暴不仁,但也仅仅是叹息了一下,对朱大富并不同情。
她依着之前整理出来的案件线索,准备审问朱大富,将整个案件清理结案,却不想刚才叫了一声‘朱大富’就发现朱大富抬起头来后连话都不能说了。
朱大富蓬头垢面,脸上都是血污,本就狰狞的脸这下子看起来更像个恶鬼,他张开嘴咿呀叫了两声,伸出手指指着南宫碧落。那目光看着凶狠充满了恨意,却又让人觉得有一种偏执的倔强,他嘴唇颤抖了两下,人就失去力气重重趴下。
南宫碧落看见他艰难地挪动手指扒拉了一下地面,皱了皱眉就走了进去,但朱大富已经昏迷了过去,地面上歪歪斜斜画了不方不圆的圈,连南宫碧落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她蹲**检查了一下朱大富,发现他还吊着一口气,就是极度虚弱,常年的练家子的确底子在那儿,不至于被打死。当她拿起朱大富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查看时,不禁想到就是这双手剥夺了五条,甚至更多鲜活的生命,一股悲凉就涌上心头,究竟是什么让他用杀戮来满足自己?
南宫碧落叹息着放下朱大富的手,随后她起身离开了牢房。
从阴暗的牢房里出来,太阳洒在了身上,南宫碧落仰头望着青天,在这片蓝天下,究竟还有多少人屈服于兽性?
这么多年,大大小小她也破获了千宗案,却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感觉到成就感。
爹呀,你总说朗朗乾坤,可总有黑暗等在光的前头。
南宫碧落回头看了一眼牢房,朝着刘府外走去。途经前园,遇上了在花圃刚刚采摘了鲜花的林采儿,林采儿挎着花篮,里面的剪刀还沾着鲜花的露水,她的手里拿着一捧颜色各异的花朵,盛开得十分美丽。
林采儿与南宫碧落照面,两人均是点头一礼算是打了招呼,连话都没说一句,就错身而过,可当南宫碧落背对她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林采儿却又出声叫住了女捕。
“南宫捕头。”林采儿来到南宫碧落面前,将手中一朵开得正艳的紫色鸢尾拿了出来,“这花送你。”
南宫碧落接过鸢尾,“这是?”
林采儿表情变化不大,淡淡道:“只是觉得这花与南宫捕头特别相称,今天天气很好,打起精神来吧。”说完她头一欠就离开了。
南宫碧落看着她离开,又看了看手中的紫色鸢尾,不禁笑了起来,“这姑娘!”
女捕长舒一口气,一手拿花一手持剑,离开了刘府。一出刘府,她便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她走街串巷几下就把身后的人甩开。
被南宫碧落甩开的薛丁,愤恨地砸了一下墙,脑海里紫色鸢尾挥之不去,他目光一厉返回了刘府。
南宫碧落没有回都察院,而是回了家,家里流觞和曲水都不在,料想一个在医馆,一个继续去休她的假玩儿去了。南宫碧落将那花交给五婶移栽后,就去向苏映月要回了血三更。
这血三更极通人性,既不伤人还懂得讨苏映月等人欢心。偏偏到了南宫碧落手上,就只想张口咬她,用苏映月的话来说,就是连蛇都知道南宫碧落长得不够好看!
这亲娘总是嫌弃自己,南宫碧落已经习惯,这受了的气就毫不客气地撒在了好色的血三更身上。
她找来了沾了麻药的针往血三更的嘴上一刺,血三更就像喝醉了酒一样软绵绵地瘫了,老老实实被南宫碧落绕在手腕上。南宫碧落捏着它的头,对着自己,笑道:“我忙里偷闲倒翻了几本医书,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血三更连信子都吐不出来,蛇瞳转了转就合上了。
南宫碧落带着它就上了街,她巡街一样四处游走,一路上都有人不住看她,倒不是觉得女捕巡街稀奇,也不是因为发现了她手腕上的蛇。血三更一动不动,更像根皮绳缠在手腕上,会有人不住看她是因为血三更身上的香味,她一走过那股好闻的郁香就藏不住。
女捕心情不错地停在一个小摊前挑选着一些小玩意儿,她拿起一支珠钗看了看,喃喃自语:“还是不送珠钗了吧。”她又相中了一把玉梳。
刚拿起梳子打量,就听到有人在喊:“南宫捕头!”
南宫碧落抬头一看,就看到曹家小姐曹雨安走了过来。
今天的曹家小姐一身青衣,端庄又大方,只不过步子稍显急了一点,丫头都是小碎步疾走才跟上。
来到南宫碧落面前,曹家小姐眸心潋滟,浸满了欢喜。她看了一眼南宫碧落手中的梳子,问道:“你这是查案,还是巡街?”
南宫碧落将梳子放下,笑道:“我这是借着巡街之便闲逛,曹小姐上街采买?”
曹雨安被女捕那‘假公济私’的神态逗乐,呵呵一笑道:“我是去米铺查账,也顺便逛一逛。最近衙门不忙了吗?”
“忙不忙都还好,三班十六房捕快都有班头带,现在不是我轮值。我看这摊位上东西挺齐全,就想挑一挑有没有中意的。”
曹雨安扫了一眼摊位,仰头看着女捕,“这样啊,不介意我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