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1 / 2)
差不多每天早上开始的都是数学课,听说是为了让同学们在一天中最清醒的时候能够把数学公式记得更牢靠,不过陈仲彦从来不相信这个说法。--*--更新快,无防盗上----*---看看这些大清早垂头丧气的同学,他们绝对没有心情去看那些枯燥的公式,即便陈仲彦他自己并不是这样没精打采,但他的同学在九点之前差不多都是这个昏昏沉沉的样子。
陈仲彦有自己没法克服的问题,他每天睡觉的时间少,通常一个梦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小时候记事后他的梦就特别的多,弄得他八九岁时出现过无法分辨现实的问题。到了现在,理性和逻辑让他摆脱了对虚幻的纠缠,但睡眠时间已经固定,只能睡到早上五点半。这已经成为了他固定的生物钟,想改也改不了,不过也养成了他早锻炼的习惯。
这个城市总是不停的让他产生不适感,现在的天气终于不再那么闷热,却又小雨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让人烦不胜烦。
每天早上被淋个半透,他心情总有些郁闷,不过比起徐依萌,貌似还要好得太多。
徐依萌最近突然变得冷冰冰的,对他不假颜色,更不再像以前那样热情。陈仲彦感受到了,她好像是专门针对自己的冷淡,这让陈仲彦想不出来她到底有什么事。有心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测验的卷子发下来,陈仲彦用不着看也知道分数。写在卷头的鲜红的150,他觉得在纸面上付出的劳动没有丝毫意义,一点挑战也无。不过他觉得简单、没意思,旁人却并不这样认为。虽然有人并不以分数为重,但是他这样的高调还是让人很反感,由于觉得并不是一路人,他暗地里就被其他的同学排挤。陈仲彦很明白自己的做法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并不避讳这一点。按照他的计划,他并不是来这里和别人交朋友的,而是为了向家里表现‘服一年的徒刑’,只不过为了让自己在上学期间过的更舒服一些,他必须有所取舍,那么讨好老师就变得特别重要,反而同学的看法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了。因此,在一片冷冰冰的敌视中,对他宽容而热情的徐依萌就显得特别的不一样,所以陈仲彦对她心情的变化也就异常的敏感。
他想,是不是这次的考试没有准备好?好像女生有时候会无法面对一些突发的状况,尤其是一些冷不丁出现的事会让她没法调整好状态。他心里盘算一定是因为出了什么原因导致了她没有拿到好成绩。
下课后陈仲彦主动的走到她旁边,想要问一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忙,正好看到数学卷子反扣在桌上。陈仲彦捏起一角准备翻过来,没想到徐依萌狠狠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把卷子从他的手里打掉。
陈仲彦吃了一惊,不知道她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
徐依萌也很不知所措,她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反应会是这样的激烈。
他们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着,倒不是为了斗气,反而都透着一种不安和慌张,也许两个人当时想的都是‘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虽然只是翻起了一角,陈仲彦还是看到了徐依萌这次的分数。
她的确考的非常不理想,才得了85分,要知道这可是按照满分150分算的卷子,结果可与先前她的水平相差太远,想想都觉得不大可能,所以陈仲彦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想不到的事。
陈仲彦本着关心的态度对她说道:“需要我给你讲题吗?”
他虽然是好意,不过徐依萌此时却无限放大了他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陈仲彦倒不是故意这样做作,只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看什么都平淡的好像是无所谓的样子,这表情在别人眼里简直就是欠揍。
徐依萌抿起的嘴唇泛出青白的颜色,连带着脸上的色彩也变得灰败,她很是委屈和不甘的回应道:“不需要!”
这下轮到陈仲彦下不了台,他原本也不是什么拿得起放得下的宽容性格,被人当面打脸没有立刻发作就已经是他努力的克制。
徐依萌就看见他的脸颊处绷起一道痕迹,微微眯起的眼角透着一股可怕的神色,然后转身走了。
她委屈的很,最后陈仲彦那一抹傲慢像刀一样使劲戳着她的胸口,徐依萌忍不住就想哭。
潘平平在一边看的生气,她一把搂住徐依萌的肩膀,“别理他!什么玩意!拽的二五八万一样!”
从这次之后,他们好几天都没有说一句话,就连见面也相互避开眼神。更不用说早上坐车的时候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连车门都不用一个。
陈仲彦郁闷的想,反正我也不在乎!不过心底里的失落还是让他这些日子特别的不高兴。他看什么都不顺眼,就连早上跑步都要发泄似的多转上两圈,直到把自己累得精疲力竭才行。
物理考试的卷子也发下来了,学校测验多如牛毛,和北京那时完全没有可比性。在这里好像全凭老师心情,如果他觉得想要掌握一下最近学习的状况,那就测验;如果他觉得大家心气不是那么高,那就测验;甚至是实在没的可干了,还是测验!所以同学们苦不堪言,但也没有办法,谁让市一中是重点学校呢?这种苦早已经是他们预料之中的事情了。
要说现在信息的发达,会让人产生一种无力感,各种阶段的测试卷子应有尽有、数之不尽,甚至都可以完全找不着重样的,想要全部做一遍,真的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物理陈仲彦也没有问题,任课老师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他对陈仲彦的水平表现得特别感兴趣,私下里给了他一份高二的卷子,结果当然皆大欢喜,老头还特意在班里表扬了一下,想要树立一个大家学习的榜样。其实陈仲彦心里知道,光是老师的表扬,就已经让他在同学之间万劫不复了,不过陈仲彦依然还是那个不在乎的样子。
按照他这个情形下去,不出意外所有的任课老师都会拿他说事,他就看到大家的眼神里的阴暗越来越浓烈。
好在他也不是故意找不痛快,该做小的时候也没有拼命的作死。虽然百分之八十的同学对他爱答不理,但那些完全没有利益冲突的学生还是能够和他说上一两句话的。尤其是体育课,几个喜欢打球的同学总会叫上他一起玩。但好像除此以外,他也就没什么交际活动了。
体育课的长跑是同学们最讨厌的活动,不过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是逃避不了的,高二的时候这两个是必须要达标的底线,任谁也改变不了。留着山羊胡子的体育老师一看就是体格矫健的运动员出身,他紧绷绷的修身T恤衫下露出来的全是虬结的肌肉,看的不少女生心里砰砰乱跳。
“今天还是先跑步,跑完了就自由活动,想打球也可以,刚好篮球馆没有人用,你们带球鞋的都可以去。”他顿了顿,“不过首先还是要跑完一千米和八百米,你们体能太差了,这个样子怎么能在高二达标?我劝你们赶快抓紧,每天早上晚上多花个十几二十分钟的,绕着操场跑一跑,真想到了高二再奋斗,那就晚了!”
说完这些每年不知道重复了几百遍的废话,体育老师让体育委员带着大家做活动准备。喜欢打球的几个人高兴的交头接耳,胖乎乎的王政转过头对着陈仲彦说,“一会儿我们跑完就去篮球馆,这机会难得,平时都不让我们去场地玩的,快跑快玩。”
陈仲彦现在听他们的上海普通话还是有些费劲,不过好在王政他们知道他的问题,尽量都说的比较清楚比较慢,不过小胖子现在真的好兴奋,说的又快又急,陈仲彦勉强听了个大概。
“哦,好的。”这应该是他对其它人回应最多的话了吧。
陈仲彦跟着大家一起扭动身体,压腿弯腰,一边做运动一边看了看斜前方的徐依萌。这个女生运动能力太差,八百米跑估计这辈子也达标不了。要说她身材匀称,也不是那种跑不动的胖子,怎么就迈不动腿呢?
四百米一圈的标准场地,铺着红色的胶质跑道,一帮体力充沛的男生放鸭子一样飞奔而去,一会儿功夫就超过了比他们少半圈开始跑的女生。男生们大呼小叫的超过她们,有人还不停的说着调侃的话,不过陈仲彦是完全听不懂了。
王政他们一骑绝尘的领先,陈仲彦没有处于先头部队的位置,只是自己一个人按照匀速往前跑,路过徐依萌的时候他扭头看了看,但不等她目光转过来就挪开了眼睛。他怪自己干嘛总是放不下这个女生,摆明了对方并不希望和自己说话接触,干什么每次还要关注她?虽然这么说,但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仅在梦里,现实中也让他没法忘怀。---
计算里程非常的简单,男生绕着跑道跑两圈,再跑到女生开始的位置就算够一千米。陈仲彦几乎领先了徐依萌一圈的距离,又一次的和她相汇,如同预料般的一样,他看见徐依萌已经跑不动了。
徐依萌叉着腰,胸口往下的部位痛的要命,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什么东西攥紧了里面的器官,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知道自己又一次的岔气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跑起来她就会这个样子。现在只有一点一点的慢慢往前挪才不至于过分的让她难受,女孩恨不得停下来不动,但也知道不管怎样,她都要跑到终点,体育老师最不喜欢的就是半途而废。在她后面,稀稀拉拉的还有不少的女生也是这个状况。想想初中体育考试那么艰难的过线,她根本提不起勇气来继续跑下去。
再绕着场地跑一圈陈仲彦就可以完成一千米的长跑了,现在操场上布满了零零落落的学生,不光是女生,很多的男生也好不到哪里去,第一集团的几个家伙因为喜欢打球和运动,因此对一千米跑不是很困难,其他四体不勤的家伙就没有这么好的身体条件了。
这次路过徐依萌,陈仲彦终于忍不住还是停下了脚步,他看到徐依萌跑动的很痛苦,不知道她究竟是怎样的难受。
这是这几天来他们俩首次有人打破沉默。
“岔气了?”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尽量平和的不带情绪的去问。
徐依萌皱着眉头,这是疼的,眼睛里全是难过,这是心里委屈的。好几天来,她都没有和陈仲彦说过话,她心里的惴惴不安完全就从眼睛里表露出来。倒不是她对陈仲彦有什么解不开的冤仇,只是那天看他拿七十一万买了一架钢琴,眉头都不眨一下的样子,就知道他和自己完全是两类人。干嘛自己上赶着去和他说话,是因为看着他孤孤单单的?还是因为他特别有钱?她不想别人说自己趋炎附势,更不想牵扯到更麻烦的事情中来。她已经渐渐感到陈仲彦的与众不同,可以想像他将会遇到的问题,可是自己真的能够像他一样不在乎?还有可依靠的凭借和手段去应付麻烦吗?她几乎每天都要对自己说,你只是一个平头小老百姓,你连自己家里的问题都没法处理好,怎么还有其他的余力去让自己经受那些没完没了的琐碎呢?
可是,看到他过来和自己说话,她以前的想法不可阻挡的就全都灰飞烟灭。这并不是一个如他看起来的、那么让人讨厌的人。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好像就是能够体会到他关怀中的真诚,也不受他表面那种高傲和冷漠的影响,她反而坚定地相信潘平平所说的,只不过是他的假象,是他遮掩自己的面具。她所知道的陈仲彦其实并不是大家所想的那样的。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苦闷让她委屈,强自疏离的非念更让她心头难过。身上的痛楚和精神上的彷徨无助让她想不管不顾的发泄一番,她硬压下心里的不安,可是眼里的情绪依然不受控制的流露出来。
她停下脚步,可怜巴巴的看着陈仲彦,瘪着嘴角,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
陈仲彦再聪明也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再自信也不知该如何做出下一个动作,就连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疼吗?”他问,说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好没用的话。
徐依萌点点头,掐着腰的手死命的用力,就像要把手插进身体里一样。
“别用力了,”陈仲彦阻止了她的动作,伸手拉开她的手臂,轻轻的碰触在他们的心里产生了一丝温暖,“你越压迫越难受,这只是你的呼吸节奏的问题,你的身体横膈膜没法适应这么剧烈的运动。”他啰啰嗦嗦的解释着,“你要深吸慢呼,调整呼吸频率,尽量把气都吐出去……”
一边教她呼吸的节奏,一边带着她往前走,“别停下来,慢慢的走,不要跑了,你已经跑不动了……”
徐依萌照着他的要求吐气,身体里的痛依然还是存在,但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深信着陈仲彦的话,一点也不怀疑。她迈开脚步慢慢的往前走,小腹侧面揪心的痛终于慢慢的平静下来,随着她调整平缓的呼吸,不再对她的神经反应造成剧烈的影响。
潘平平长大了嘴巴从她身边跑过,她感到自己平白说了那么多陈仲彦的坏话,结果她们俩个还是像以前一样。
“陈仲彦!你干什么呢?!快点!”终点线上的王政忍不住大声的喊着,只有他这个神经迟钝的家伙在一片温柔中煞风景。
陈仲彦看了那边一眼,还是有点担心的看着徐依萌。
王政的这一声喊惊醒了徐依萌,女生的心思要比男生敏感,她似乎感觉到了众人集中在她这里的视线,慌张的说着,“我没事了,你走吧……”
陈仲彦也察觉出了不对,他知道现在的举动有点过于亲密,心中一慌,连忙整理好面部表情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先走了,你不要跑了,慢慢走回去吧。”
看着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陈仲彦掉头开始了他最后的两百米冲刺。可能是心里活动过于激烈,他后面的速度快得让体育老师吃惊。
早在他在徐依萌面前停下来的时候,体育课魏老师就已经看到了。因为陈仲彦并不是他担心的那批笨拙的学生,所以他止住脚步的行为魏老师并没有在意。直到看到他开始帮助徐依萌,魏老师在自己的心底里也泛起了古旧的记忆,他心里暗骂了一声,“年轻就是好啊!”
郝烁却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他继承了他父亲高挑的个子,在南方人中算是比较不一样的特例,这种情况在他打篮球时中赋予了他极大的优势。同样是电子厂宿舍区长大的孩子,他并没有徐依萌那样优秀的成绩,作为同一个学校考进市一中的同学,他和徐依萌却没有任何交集,也从未有机会说过什么话。但他自小到大,眼睛里都有徐依萌的影子。
体育特长生和考试达标生也应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平行线吧?
有时候他也会冒出这样别致的念头,不过他也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不懂其中的含义。对他来说,徐依萌只不过是他接触的女生中比较不一样的那个,更确切的说,应该是超脱出他自己这样混沌生活的、更加单纯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