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2）

对于男巫的这个“一听‘女巫’就炸毛”的老毛病，说实话，我不是没有好奇过，也暗暗有过一些猜测，比如小时候被当作女巫追求过（我和楼下的猎人们讨论过，觉得这点非常有可能），或者干脆就是被当作女巫养大的。但很遗憾的事，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一张任何与之相关的便利贴，我们所为此做出的种种猜测，也始终无法得到证实。直到半年前的猎人欢送会上，我终于忍不住当面问了他。

——这真不是讨打。真不是。我都盘算好了，既然答案没有写在便利贴上，那就说明这不是什么想隐瞒的秘密。既然不是秘密，我就问一句怎么了？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在讨打。

——反正我男朋友是整栋公寓里最能打的那个，我就讨一下，怎么了？

不服憋着。

我记得那天，我问得很直白。而我们的男巫朋友，回答得也是相当干脆。

“因为我充满怨恨。”他嘴里咬着吸管，一脸严肃地对我说道，“我对这个不公的世界充满怨恨。”

我同样严肃地看着他，然后告诉他，我没听懂他的话。

他于是放慢语速，拖长了音调，像是教小朋友认字一般地将“我对不公的这个世界充满怨恨”这样羞耻的台词重复了两遍。我不得不摆出了一副看白痴的表情来应付他的一本正经，然后在他准备重复第三遍的时候告诉他，我知道“怨恨”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不公”这个单词怎么拼写，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他了。

面对我的疑问，男巫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他才终于放下了手里那杯还在咕嘟嘟冒着气泡的黑色药剂，满脸凝重地对我说：“这个世界对我真的很不公平，我从出生开始身边就充满了性别歧视。“

我“嗯嗯”地点着头，然后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顺便还往手里抓了份爆米花。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让我感受我身为一个男性应有的尊重。“男巫如此说道，”我出身在一个魔法世家，从小就被’女巫‘、’女巫‘的叫，从来就没有人正视过我是一个男巫的事实。不仅如此，他们还一直强迫我和真正的女巫同流合污——我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用姐姐们的裙子改出来的，在家吃的每一顿晚餐都是按着姐姐们的口味来的，就连上学都要被迫追随她们——圣月光魔法少女学院，你能相信吗？我灰头土脸地从一个叫做圣月光魔法少女学院的地方毕业，就因为我有一个大我两岁的姐姐在里面当啦啦队长，而另一个在搞学生会！多不公平，你说，这个世界对我是多不公平！“

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告诉他，其实我觉得事情远没有他说得那么糟——首先，这个问题很显然是出在他家长的身上，他完全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就跟整个世界过不去；第二，或许是我真的很没有同情心吧，我是觉得他所描述的情况虽然挺令人不快的，但也没他所说的那么不可饶恕和不堪忍受，要知道，道格小时候连衣服都没得穿呢，在他能控制自己的变身之前，为了省下衣服钱，他家一直都只给他穿绿巨人同款内裤的。

“你知道他很喜欢吃心脏吗？”我问男巫，在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又继续道，“你知道的，狼人都喜欢这个，牛心啊，羊心啊，什么的。但因为道格的继母是素食主义者，所以道格只能瞒着她偷偷进食，还要当着她的面给自己硬塞生菜和胡萝卜，因为这个闹过好多次肠胃病。不仅如此，他还被强制要求去狗狗学校念书，就因为他爸爸希望他懂得更多的礼仪。这么一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好过多了？“

男巫毕竟没有道格那么蠢。我上面狗屁不通的话完全没能糊弄住他

。

他依旧对这个充满了不公的世界满怀怨恨。

——虽然在我看来，他的怨恨仅仅是因为这世界送了他两个能把他压得翻不起身来的姐姐而已。

但好消息是，凭借着那一场对话，我成功地拉近了男巫和道格的距离。

从那以后，男巫就时不时给我们送点狼人药剂来，还经常会送一些防脱毛的药膏和洁齿棒。

每一次的赠送，还总是会伴随着两道充满温暖和同情同时又有些爱莫能助的目光。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狼人，而是一只被装在纸箱里的瑟瑟发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