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 / 2)
白琅的伤拖了一个多月,如今终于完全愈合。
白窈礼放心不下,一定要亲自替他查看。白琅拗不过他,索性脱了上衣,任他观察自己的脊背。
白琅的身体确实已经康复,但原本受伤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狰狞的斜向长疤。白窈礼愣了一下,伸手想碰,指尖终究停在半空。
那消瘦的身躯上何止这一道疤。大大小小的疤痕彼此交错叠加,四散在白琅单薄的背脊上。不仅是手臂、躯干,伤疤一直延伸到长裤的边缘。从前白琅刻意和他保持距离,这两天白窈礼又专注于他的伤口,直面白琅的疤痕,他还是第一次。
他想起来,白琅以前工作回家,身上似乎总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
“好了。”白琅见他在原地愣神,瞥他一眼,把垂在腰间的衬衫抖回来。白窈礼不知怎么脸颊发烫,他退了半步,这才重新上前,就要为白琅系衣扣。
白琅轻轻推掉他的手。他错开白窈礼的视线:“别光坐在我这儿,你去准备一下,要工作了。”
白窈礼这段时间替他处理杂务,可没记得他接了什么工作。他生怕白琅又要去和危险的大妖拼命,不由得迟疑起来:“是。如果……如果您还需要休息,可以让我一个人去。”
白琅系好衣扣,望着白窈礼:“我已经没事了,况且这工作并不麻烦。是松下一族前几天委托给我的,要我去查看他们的行馆。”
“松下?”白窈礼听见这个名字就不快,“他们不会让您去做奇怪的事情吧?”
“你想什么呢。”白琅摇摇头,“松下一族平常和我有工作来往,之前他们的家主把你抓走,所以这次用高价委托给我简单的工作,算是赔礼道歉了。”
白窈礼撅嘴嘟囔起来:“什么嘛……”
松下家的工作,他真是一件都不想做。但是白琅大人的工作,无论多少他都能完成。
抱着这样纠结的心态,白窈礼跟着白琅来到了工作地点。
松下一族在福井县分布着不少势力,其中这座行馆位于福井北部,距离白窈礼所在的加贺地区很近。
行馆建在山间,原是一座避暑山庄,设计上糅合了西式与日式的风格。山庄被松下收购以后,便改做召开集会、搜罗式神所用。
一般的山中老宅常有妖怪聚集,通常都是妖力平平的弱小野妖。白窈礼本以为这次就是赶走小妖怪,没想到刚停下车,就听见院内传来阵阵嘈杂。
他打开车门,站在行馆院门前。妖怪的吵闹欢笑越过墙壁,这座普通人看来寂静偏僻的山庄,在白窈礼听来热闹异常。
“果真如传闻所言,”白琅叹了口气,“有只大妖带领部下来此寻欢作乐,召开宴会啊。”
白窈礼瘪了瘪嘴,他上前推动木门:“松下居然把这么麻烦的工作交给您,还说是赔礼道歉呢。”
“听说这只大妖性情温和,不会伤人,应该讲得通道理。”白琅沉了沉声,“能靠交涉解决是再好不过了,只怕……”
还未等他说完,木门已应声而开。
大门推拉的声响传遍庭院,一时间,宅院之中欢闹的妖怪都被吸引了注意。白窈礼站在门口,只见几十上百个脑袋齐刷刷地转向自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那个……”
白窈礼刚说了两个字,院内气氛又一变。妖怪们看清了他的相貌,纷纷邀他进入庭院。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人类呢。”
“那个,其实……”白窈礼被扯着袖子,解释都来不迭。
“来来,快进来,坐下喝杯酒吧。”
“那什么啊,我……”四五个妖怪将他拽向酒席,白窈礼惦记着白琅,一个劲地回头看。
“等等,你身上怎么有除妖师的味道?!”
白窈礼猛地挣开手臂:“都说了,我——”
一直站在门口的白琅上前探了探头:“打扰了。”
他不出动静还没人在意,这一出声,院内倏然寂静,大小妖怪噤声闭气。紧接着就炸了锅。
“人类!是人类啊!”
“除妖师杀进来啦——”
“滚出去!救命!”
白琅头大:“我没有恶意,不会伤害你们。”
“走开啊除妖师!”
白琅一个头两个大:“召开宴会的是哪位?我就是来和你们的首领谈谈。”
哪里有人听他说话。聚集在此的都是些闲散小妖,一见身为除妖师的白琅,早就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白窈礼趁机抽身而出,跑到白琅身边。
白琅头疼得直捏眉心。人群闹得沸沸扬扬,白窈礼看不下去,上前踏出一步,喝道:“都安静!这位大人是——”
他话刚喊了半句,只听房内一阵骚动,在众妖的簇拥下,一个人影踱步而出。
“来了客人,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那声音轻快柔和,略带沙哑。白窈礼抬眼望去,来者外貌肖似人类,介于少年与青年女性之间。她身穿和服,盘着团发,身材矮小圆润,手脚也因此显得短胖。但不知怎么,她看上去并不笨拙,反而十分灵巧。
女子上前几步,站定在白窈礼身前。她身高堪堪到白窈礼胸口,她仰起头,向二人露出微笑:“二位分别是除妖师和式神吧?可以告诉我你们的来意吗?”
她脸颊也带着柔软的婴儿肥,笑起来格外亲和。白窈礼先前还想和这里的首领打一架,但与她搭上话,这种想法就自行消散了。
白琅低头注视着她:“我来打扫这座行馆。这里最近要召开集会,希望你们能主动离开。”
“原来如此,”首领点点头,“我们本来就是借用一下,走也理所应当。不过……”
她话锋一转:“今天还没能享受一番。就当是收尾吧,只要你们能让我尽兴,我就和大家一起离开。”
白琅微微皱眉:“妖怪的宴会,要捧场也未免……”
就在他低声自语的时候,白窈礼竟上前半步。他双手握拳,眼睛高兴地闪闪发亮:“好!那你说该怎么办?”
“来和我喝酒吧,”首领指指身后的酒坛,“能喝过我我就走。”
白窈礼摇头:“我不能喝酒。”
“那来摇骰子吧,”首领从袖子里掏出筛盅,“比大小,点数比我大我就走。”
白窈礼摇头:“我不能赌博。”
首领无奈地笑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尽兴?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来踢罐子,怎么样?”
“踢罐子?”白窈礼歪歪脑袋。
首领故作惊讶地看着他:“你不会连这个也没听说过吧?和捉迷藏差不多,只要你能抓到我,我二话不说立刻就走。”
“听倒是听过……”白窈礼捏了捏下巴,“不过,怎么玩啊?”
首领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她轻快地用上扬的尾音叹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我们玩踢罐子。来,我教你,到那边去。”
白窈礼当真乖乖地跟着她走。白琅起先想打断二人,但到底没开口。他和白窈礼一同来到庭院的空地上,首领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
“本来应该猜拳决定谁当鬼,不过今天就让你直接当了。”首领把铁罐放到圆圈中央,“开始的时候我把会罐子踢飞,然后你捡回来放在这。放好就数十个数,接着离开这个圈找人。找到人的话,要大喊他的名字,再回来踩三下罐子,这样人就算抓到了。要你记所有人的名字也不太可能,所以你抓我之外的人,只需要碰到就行了。被抓到之后就要站到罐子附近。”
规则不算麻烦,白窈礼又对自己的体能很有信心。他笑起来:“这么简单?你等着,不出十分钟我就能抓到你!”
首领挑了挑眉梢:“那可不一定。如果别人把罐子弄倒了,被抓住的人就可以逃走。在你抓住我之前,游戏都不算结束。”
白窈礼听得不太对劲:“等等,还有几个人要玩?”
“那可多了!”首领爽朗地笑了两声,“今天来宴会的,每个人都能参加!范围就是院子之内,想参加的就来院子里,不玩的就在屋里。”
“你这也太不公平了!”白窈礼环视一周,“这得多少人啊?怎么也有几十个吧!”
“我又没说一定要玩,想玩的有多少还不一定呢。”首领耸耸肩,“你要是没意见,我们就开始吧。”
白窈礼刚想说好,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首领抬起头:“我叫千壶。你呢?”
“我是白。”白窈礼摩拳擦掌,“来,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