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 / 2)
白窈礼拿回来的药果真有效,两副药下去,白琅的病情就开始见好。---
药一天一副,苦得出奇。白窈礼每天替白琅煎药,再吹凉了喂他喝。他都不知道白琅怎么能咽得下去,光是闻到气味,他就要忍不住干呕。
白琅身上,很快浸透了草药淡淡的苦涩。白窈礼替他更换衣物时,嗅到他皮肤上也遍布着这样的味道。白窈礼一瞬间回忆起来,差不多两年前,白琅浑身都是微微发苦的气息。那时他还以为是白琅的体香,如今才迟钝地发觉,原来是他喝下的苦药。
到第三天,白琅身体已无大碍。不再发烧,也不会疼痛到难以入眠。只是有伤在身,活动不便,又没什么胃口。家里也不剩多少吃的东西,白窈礼安顿他睡下,想着买点菜给他做饭,就独自出了门。
回家时,白窈礼抄了近道,从小树林里横穿。他刚走没有几步,便听见树林深处传来尖锐的呼救声。
“救命!有人在吗!”
白窈礼耳廓一动,他没有多想,顺着呼喊的方向疾步跑去。呼救声夹杂着尖叫和呻吟,他胸口收紧,愈发加快脚步。
“救救我!”
这一声比先前更嘶哑绝望,白窈礼翻过灌木,丢下菜筐。他飞身一跃,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可怖的赤色鬼面,正对着人形的妖怪撕咬。
那鬼面妖怪身形硕大,通体赤红。它只有一个巨大的脑袋在空中漂浮,眼若铜铃,鼻梁塌陷,两根锋利的獠牙从口中伸出。它的面庞丑陋扭曲,仿佛一半是凶恶的双眼,一半是血盆大口。红色毛发覆盖着它的身躯,茅草般干枯杂乱。它生了满嘴尖牙,扑在人形妖怪背上,对它不断啃噬撕扯。
那人形妖怪无力反击,只得双手抱头跪倒在地,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发出疼痛的哀吟。
“住手!”白窈礼大喝一声,跃至两妖之间。他将人形妖怪护在身下,黑炎放出,罩向鬼面赤妖。黑色火焰点着了鬼面妖怪的赤红毛发,它痛呼一声,在地上剧烈地打起滚来,一边钻入树丛。
白窈礼见它败逃,赶忙蹲在人形妖怪身旁,问它伤势如何。那妖怪生着狐狸般的兽耳与尾巴,此时得救,浑身战栗,仍不忘向白窈礼道谢:“谢谢……谢谢,我差点就要被吃掉了。”
妖怪抬起眼,注视着白窈礼的双眸。它面容也像极了狐狸,眼角上挑,两颗虎牙,五官三分清秀,七分娇媚。此时惊魂未定,更惹人生怜。
白窈礼慢慢扶它起身:“你伤得怎么样了?”
“没有什么大碍,幸好你来得早,只是皮外伤。”狐妖向他笑笑。
“那就好。”白窈礼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土,“你小心一点,以后可别再被欺负啦!”他说着跑向来路,对狐妖挥手告别。
那鬼面妖怪吃了白窈礼一击,毛发烧着大半,接连在沙地里打了几个滚才将火焰熄灭。它呜咽着逃窜飞驰,穿过树林,来到林子外围的一处偏僻角落。
一位青年男子正在此地等候。他身材挺拔高挑,披一件纯黑的长风衣。近来天气回暖,但他依旧裹着羊毛围巾,头戴黑色风帽。尽管围巾和帽子掩盖了他的大半面容,仍挡不住他的双眸。青年虽是黑发,却生着一双海一样的深蓝色眼睛。
见鬼面妖怪狼狈负伤,他面露惊讶,赶忙迎上前:“狮丸?怎么回事,谁能把你伤成这样?”
名叫“狮丸”的鬼面妖怪虽懂人言,但无法直接与人交流,一边发出咕咕呜呜的叫声,一边衔了根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更新快,无防盗上www.biqugexx.net--*--
它画得极为简略,和孩子的涂鸦没什么两样。青年俯身观看,画上是一个长发的小人,狮丸还给他添了几簇火苗。
“你中途被人袭击了?”青年问。
狮丸连连发出肯定的叫声,用木棍指了指画上的小人。
青年微微皱眉:“这个人用火焰袭击了你?他是妖怪还是人类?”
问到此处,狮丸显得有些迟疑,它在青年身旁转了两圈,也没给出答案。
“你分不清这是妖怪还是人?”青年把手抄到风衣口袋中,“嗯,那他可能身上沾了人类的味道。是式神呢,还是喜欢混迹在人群中的妖怪……”最后一句,青年像是自言自语。他站起身,捧过狮丸的毛发。
赤红毛发大半都泛出黑色,散发着烧焦的气息。狮丸声调有些委屈,它趁着被青年观察伤势,一边向他蹭了蹭。
青年赶忙抚摸起它的头顶:“好了好了,没事了。我这就带你回去疗伤,你先休息吧。”
说罢,青年从口袋中取出一根自来水的黑色毛笔。他拔掉笔盖,在掌心写下狮丸的名字。
“事我者也,还之来处!”青年吟诵咒文,掌心妖力流转。一束微光将狮丸笼罩,它化作一股白烟,钻入青年手心的文字中。
白窈礼归家以后,总是惦记着今天见到的两只妖怪。他自知不该私下里做这种事,又不敢告诉受伤的白琅,叫他担心。他煲了骨汤,炖了青菜。怕白琅吃不下荤腥,还备了米粥和蒸好的芋泥。
白琅活动不便,白窈礼小心地扶着他坐起来,自己揽着他的肩膀,半个身子撑在他身后,让他靠着自己,这才侍奉他用餐。白琅手臂一动就牵着伤处,尽管他一再强调能自己吃,白窈礼依旧坚持要喂他。
白琅只吃了两口,便摇摇头。白窈礼知道他胃不好,也不多说,替他擦净嘴角,清理口腔,再让他躺下。
白琅一直靠在白窈礼怀中,他的一点异样,白琅都能察觉到。白窈礼收拾餐盘,白琅望了他一眼,问:“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白窈礼动作一滞。他握着碗筷的手有些发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是吗。”白琅合上眼。他不打算追问。
倒是白窈礼局促不安起来,话憋在嘴边。东西收拾妥当,他握着托盘,刚要起身,还是迟疑着停下。
“白琅大人……”他咬咬唇,“那个,请问,红色的鬼面妖怪,是哪种妖怪呢?”
“红色的鬼面?”白琅抬起眼睑。
“嗯,就是……全身通红,满是毛发,脸长得特别吓人,好像只有一个大头的妖怪。”
白琅沉吟片刻:“你说的多半是多罗怪。”
“多罗怪?”
“听你描述,应该差不多。”白琅的视线落在白窈礼收紧的手指上,“虽然外貌可怖,但多罗怪其实是守护神明的妖怪。它们大多居住在废弃的神社里。还有一些喜欢蹲在鸟居上,遇到对神不敬的人,就突然跳下去,惊吓他们。”
白窈礼手握得更紧,掌心不自觉地渗出汗滴。他没想到,那形貌骇人、仿佛恶妖的怪物,竟是守护神明的神圣妖怪。
“怎么了?”白琅不必抬眼,就知道他面色有变。
“没什么。”白窈礼摇摇头,“就是今天偶然看到了这样一只妖怪。”他说着,连忙站起身,端着餐盘离开了白琅的卧房。
一辆黑色轿车驶过夜晚的公路,停在大宅门前。
车辆停稳,等候在门前的侍从上前打开车门。从后排下车的,正是先前那身穿风衣的青年。
“家主大人,您回来了。”侍从向他躬身行礼。
青年连应都没应一声。他径直走入大门,扯松了裹在脖子上的围巾。
一条笔直宽阔的走道连接着正门入口,石灯笼相对而设,立在两旁。仿佛迎接青年一般,在他踏入宅院的瞬间,道路边的石灯笼,依次亮起橙黄色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