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谁是小白兔(1 / 2)
(三)谁是小白兔
他下午的时候,又去了一趟沈静那儿。
其实什么也没聊出来,沈静问了下他的近况,对他的失眠情况表示担忧。
“抑郁症的表现形式有很多种。舟摇,你还是要重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或许你可以尝试着多出去走走,何主编不是放你假了吗?多去外面看看世界,不要整天窝在家里。”
“我没有整天窝在家里。”
“我指的是白天。”沈静仿佛看穿了他。
“又或者,试着敞开心扉,选择一个足够信任的人,感受爱与付出爱。”
“我经常谈恋爱啊……”
“是恋爱,不是和人做//爱。”沈静说。
江舟摇抿了抿嘴,将自己砸到靠椅后背。
“静姐,你有时候真的很不给我面子。”
沈静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江舟摇的年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表面总是装得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其实心里敏感而孤单。
“你母亲那里……你还是没有联系吗?”
“联系她做什么,”江舟摇的眼神有些淡,“我不想看见她,她也不想看见我。”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神经病。”
谈话进行了两个小时,等江舟摇起身准备走的时候,沈静在他身后补了句。
“舟摇,如果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害怕,遵循你自己内心的渴望,不要压抑它。”
“我……”
江舟摇转过身想反驳什么,瞧见沈静抬起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
他笑了一下。
“知道了。”
江舟摇高中快毕业那会儿出了国,在法国上的大学,毕业之后腐朽了一年,四年前回来做了专栏作家,写的呢,是犯罪悬疑类小说。
签约三年,出版了五部小说,该拿的奖都拿了个遍。
他的履历展开来,是金光闪闪一片。
但是人生不是透过一张薄纸就能看清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人生是糟糕和混乱的,没有阳光,也不需要阳光。
不过,若是再往前追溯一些,一路翻到高中,倒是能翻出一丝透进来的光亮。
肖涟。
江舟摇将手中捏着的名片凑到眼前,那两个烫金的字在指上似乎泛着微微的暖。
肖涟这几年也变了呢,他在心里想,他从前只喜欢黑白灰。
以前不流行白月光这个词,如果要现在的江舟摇形容,那高中时候的肖涟就是他那时的白月光,还是中秋十五特亮的那种。
他那个时候刚开始发现自己好像与其他人有些不同,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而那个时候,肖涟出现了。肖涟像一束光,叫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接近,哪怕有被伤害的可能性,他也想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试图得到他期望的温暖。
他曾以为肖涟是将他从黑暗的土里拔出的那只手,可是他来了,拔走了他赖以呼吸的茎和叶,然后把他抛弃在了土里。
现在想想,他从一开始,对肖涟的感情就是不纯粹的,带着孤独的渴望和想要占有的热切。
现在呢?
他捏着那张名片有些出神。
江舟摇想起在医院的时候,肖涟将口罩拉下的那一瞬,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清晰的心跳声。
肖涟或许变了,但依旧是那个会叫他沉迷的肖涟。
可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江舟摇了,不会战战兢兢等着被人爱。
他要肖涟,就是得到他,拥有他。
从身体,到灵魂。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拨通了小陶的电话。
“小陶,帮我订个餐厅。”
小陶大概已经放弃了挣扎,这次连气也没有叹。
“要订什么样的餐厅?”
“高档点的,环境要好,最好和我吃过饭之后就能爱上我的。”
“啧……”小陶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江先生又打算向哪个不经世事的小可怜下手?”
“你这个措辞有问题,”江舟摇将名片又拿起来看,“江先生这次是要谈恋爱。”
大概是谈恋爱这三个字给了小陶不小的冲击,等他跟肖涟约了吃饭时间之后,小陶又打了个电话给他。
“江先生,”她连语调都变得欢快起来了,仿佛自己要去约会似的,“需不需要我订束花?”
“嗯?”江舟摇想了想肖涟穿着白大褂做手术的样子,“我想他应该不会喜欢花。”
“那买些见面礼?”
“不用了吧。”
小陶感觉很遗憾。
“小陶,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谈恋爱还有许多种形式。”江舟摇宽慰她,“送礼物是最不重要的一步。”
小陶沉默了一会,突然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
小陶万分痛心:“你不会明天晚上,就打算带人家去酒店吧……”
“有什么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啊……”小陶反驳道,“江先生对恋爱的定义好像和我有些不同。”
“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江舟摇心情大好,等挂了小陶的电话之后还哼起了小调,他赤着脚跑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准备自己的约会。
等第二天傍晚,肖涟照着约定的时间来到餐厅,看见早已坐在那里等着自己的江舟摇,脸上有些失神。
江舟摇正拿着菜单和服务生说话,餐厅入门处的台上有人在拉着优雅的小提琴,那个服务生将他的身影挡了大半,等点好东西转身离开时,小提琴曲正好拉到最后。
悠扬的尾音像只颤悠悠的手,慢慢收敛起遮在江舟摇脸上的阴影,露出了一张被橘色的光裹得暖洋洋的脸。
江舟摇冲肖涟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