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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林飞还怨声连连:“我总得留点时间陪雯雯约会吧!”
于小野理直气壮:“你都是恋情美满的人了,为我这种勇敢追爱的人牺牲一点怎么了?”
但何必也不太情愿,主要是阿纪太抠门,白天没什么客人的时候打死也不肯开灯,今天天太阴,店里黑漆漆的,她连乐谱都读不清,就不太开心地说:“我这要是哪一天眼睛瞎了,那都得算在于小野头上。”
于小野认真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自顾自地在一旁练嗓子:“渔王还想,继续做渔王。而海港已经,不知去向……此刻他醉倒,在洗浴中心,没有潮汐的梦,胸口已暮色苍茫……”
林飞耷拉着脑袋疑惑地问:“诶?你以前,不是特别不喜欢唱中文歌吗?说什么英文歌才显得你特拽……怎么现在天天唱中文歌?”
于小野气恼地放下歌词本,撇着嘴说:“我能怎么办呢?这不都是为了让别人能听懂吗?听不懂怎么喜欢上我们呢?没人喜欢我们,我们的观众怎么多得起来呢?”
林飞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冒出了句天津腔的“神经”,心下感叹这女人真是疯了魔。
好说歹说的,于小野又把另外三个人的干劲鼓励了起来。四个人都摆好了架势要把歌从头到尾练一遍,这时候顾北南却推门进来了。陈默的手指都搭上琴弦了,又耷拉到身侧,一副神机妙算的样子说:“得,练不成了。”
果不其然,于小野放下话筒就朝顾北南奔了过去,一脸兴奋地凑近问:“你今天这么早来干嘛呀?”
吧台里的阿纪嘴十足的欠:“他可不是来找你的,他是找我拿鱼的!”
于小野对他使了个鬼脸,又抬头问顾北南:“什么鱼啊?”
顾北南声音没有起伏地回答:“阿纪朋友钓的鲫鱼,我拿回去给我爸炖汤。”
盯着在塑料袋里活蹦乱跳的鲜肥鲫鱼,于小野眼神放光:“你还会做菜吗?我也会做菜!”
阿纪对她嘚瑟地晃晃脖子:“阿南做菜可好吃了!你没吃过吧?我吃过好多回了哟!”
于小野抬手就对他的方向一挠,结果扑了个空。顾北南对两人的打闹视若无睹,淡淡道谢:“那我先回家了,给我爸做完晚饭再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店外走,后头舞台上,林飞还在用幽怨的声音呼唤于小野:“你来不来排练啊?不来我就去约会了——”
于小野盯着顾北南的背影,转头笑着对林飞说了句“你去吧”,然后小步奔跑,跟着顾北南跑了出去。
何必的白眼对着酒吧正门翻了好久,随后扔下鼓棒,咬牙切齿地说:“妈的……”
顾北南直到上了驾驶座才发现后面还尾随了个跟屁虫,在他钥匙插进孔里的瞬间开门爬上了副驾驶。他微微叹息,抬手搭在方向盘上,不急着发动车子,转头无奈地问她:“你要干什么?”
于小野迅速把安全带扣好,好像只要她扣上了这安全带,她就能被固定在车子上似的,而后开心地说:“我帮你做菜吧!叔叔喜欢吃什么?我很多菜都会做!”
顾北南的脸霎时沉了下来,毫不客气地说:“下车!”
于小野揪紧安全带,结结巴巴:“我……我不……”
“你不下车我就不开车。”索性拔了钥匙,顾北南从口袋里拿出烟,打开车窗,把打火机举到嘴间叼着的烟头下,左手抬起挡住窗外徐徐吹进的风,拇指一划点亮橙黄色的火苗。
于小野有些心虚,东张西望了几秒后小声说:“你不开车我就一直坐着。”
烟气弯曲着飘向窗外,顾北南皱眉,好像带着些赌气的意味说:“那就坐着吧。”
他手里的烟一口又一口地变短。于小野犹犹豫豫,提醒道:“可是鱼会被闷死的。”
顾北南应该是没考虑到这个问题的,被提醒后赶忙回头看了眼后备箱,而后气恼地把烟蒂扔掉,插回钥匙一转,车子发动了起来。
他看着后视镜打方向盘转弯时,于小野从他绷紧的侧脸轮廓感受到了极大的愤怒,不由口吃了起来:“你……你别生气了……”
好像怎么说都很无力,她低头,吹了吹刘海,丧丧地说:“对不起……”
车轮印上马路,道旁灰白色的建筑在这样的阴天下像被罩了层黑纱。顾北南把窗子关小,沉声说:“我爸是个残疾人,你见到不要意外就行。”
像没经过咀嚼就吞了个带核的大冬枣,于小野呆呆地看着正前方往后退的马路,有些惊慌失措,缓和好久后喉间涌上心疼的感觉,轻声回答:“嗯,我不会的。”
车在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下,顾北南又说:“我母亲已经抛弃我们很多年了,所以也不要在我爸面前问她。”
于小野听完手心微微发汗,两掌相对缓缓搓了搓,在红灯切成绿灯,车子再次前进的那一刻说:“我……也没有妈妈。”
顾北南车开得很稳,车厢里很安静,除了此刻由江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传进窗里的喧嚣声,其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他抿紧双唇静默地开着车,于小野百无聊赖地转头数着路过的店铺商标,数到第十个商标星巴克时,突然听见他说:“我妈因为受不了跟一个残疾人过苦日子,就走了。”
于小野戳在窗玻璃上的手指滑了下来,她靠回椅背,低着头说:“我妈妈在我初一那年,从十五楼飞走了。”
开始有细雨打在前窗化成圆圆的小雨滴,顾北南手指一拨打开雨刷器,刷杆与玻璃摩擦的轻微响动霸占了一整个车厢的空气。他忽而问她:“你恨她吗?”
于小野抬眼,笑笑,摇摇头:“不恨。她活着太痛苦了,要是死了能快乐一点,那我希望她快乐。”
顾北南兀自说:“我恨她。”
阵雨天,很多没带伞的路人只能抬手挡着雨排队挤公交车。于小野发现路过的好几辆公交车都载满了人——带着为生活忙碌奔波的表情的人。
她有点难过,不是难过顾北南的话听起来这么冰冷无情。而是难过,若是他不说,可能就会像路过的公交车上那些陌生乘客一样,她根本读不出他漠然表情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就像小时候她妈妈对她说:“你在街上看到的那些人,有些人笑得很开心,有些人眉头皱得很深。你知道他们都有不同的故事,但他们不说,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就是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于小野试探地问:“可以告诉我,你爸爸是因为什么而……这样的吗?”
一路向西,风景越来越空旷野性,没了钢筋水泥堆砌的丛林,天空开始显露它阴沉的全貌。偶有沉寂的大烟囱,从横向飘渺的灰色乌云间拦腰而过。顾北南一直没有回答,直到于小野看到一扇紧锁的,写着“江城第一钢厂”的破败大铁门,身旁的人才淡淡地说:“有机会吧……有机会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