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九）（1 / 2）

字没看进去几个，感慨倒生了许多，今日似乎不宜读书。

青眠刚要起身合起书本，忽然又想起之前跟牧尘信誓旦旦地保证要好好读书时，他眼中促狭的笑意，以及那声平淡的“哦”。

啧，真是让人火大。

她强迫自己坐好，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她之前抄书，内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在还记得个大概，这本书里，农田水利、商贩经营还有道路整修与布局几乎什么都讲了一点，如今再读却觉得其中的文字有股异样的熟悉感。

不对，她不是熟悉这些文字，而是对文字所描绘的场景感到熟悉。

她脑中灵光一闪，来到书架前找出原本，从后面的日期推算出原本成书于三十年前，更加感到诧异，拿着抄本去了一趟父亲的书房。

青岚回到家，经过父亲书房时，就看到了青眠坐在中间，被地上四五十幅地图包围的场景，颇感头疼：“你记得码放的顺序吗？别回头又让我帮你收。”

青眠见他回来，急忙叫住他问：“大哥，原来长安城这三十年来如何建设，都是早就规划好的？”

“那当然了，不然你以为堂堂帝都还想怎么建怎么建？”青岚走进来看到她摆在手边的抄本，明白了来龙去脉：“你终于开始看牧尘送你的书了？难得。”

“这里，”青眠指着其中一幅地图说：“这里原本是皇族宗亲所占的田地，但现在已经被朝廷征用，这是舅舅当年争取过来的？”

青岚俯身看了看，认同了妹妹的推测：“应该是舅舅争取的，自爵位不得世袭超过三代的律令定下以后，田地于皇族宗亲而言更是比性命还要重要，所以才会跟朝臣们闹成那样。”

“我终于知道出题的考官为何会推崇这本书了，”青眠心潮澎湃地惊叹道：“这三十年的建设和建设中会遇到的麻烦，全都被写书的人预料到且提出了解决的方案，简直可以说的上是算无遗策……对了，我听说原本是被送给牧相的，怎么没送给爹呢——毕竟爹才是长安令。”

“你又犯迷糊了，”青岚翻了个白眼提醒道，“三十年前的长安令是舅舅，不过原本为什么会在牧家，我倒是知道——舅舅一开始就想按照书中写的来，但先帝没怎么在意这个事，所以才把书转赠给了牧相。”

青眠推算了一下年龄，觉得牧相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二十几做丞相：“当时牧相应该也没坐到丞相的位置吧？他能说得上话吗？”

青岚清了清嗓子：“咳咳，当时的左相，是牧尘的爷爷。”

青眠恍然大悟，牧家可是很有渊源的：“哦——两代为相。”

她低头把书往后翻了翻：“后面这些，也是要按书上的来吗？”

“有的不必，”青岚说，“科举制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是写书的人没预料到的，所以有些事情可能不必这么麻烦。”

“能预测三十年，已经很了不起了。”青眠意犹未尽地把书合上，认真地看着青岚：“大哥，这些地图的码放顺序你还记得吗？”

青岚气结道：“我打死你算了。”

长安城的桃花盛放时，春汛接踵而至。

万俟星整日带着人在护城河边巡查，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没空回家吃午饭，青岚给父亲送饭，青眠也就跟着出去闲逛。

河道两旁尽是赏花的男女，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青眠和大哥在树荫底下站着，等万俟星吃完了饭再把食盒带回去，春风和煦，吹得青眠困意上涌，伸了个懒腰问大哥：“提醒了那么多年的‘汛期不得下水’，还是会有人听不进去吗？”

青岚肯定道：“有啊，大有人在。”

正说着，青眠就看到有调皮的孩子挣脱了父母的手往河里跑去，一直跑到河堤边才堪堪被巡查的士兵呵止住。

父母生气地把孩子拽回来，板着脸教训。

“而且如果出了溺亡的事故，又需爹去处理。”青岚注视着那对夫妻带孩子走远时补充道：“这是最糟心的。”

“我看今年河堤又加高了，他们应该没法下水？”青眠心存侥幸地猜测道。

青岚无奈苦笑着说出事实：“要实在想下，还可以把河堤扒了。”

青眠感到难以置信：“如果水位涨高，城中的人都要被淹，谁会做这样害人害己的事？”

“有些人的想法，比你那‘女儿家的小心思’更加不能以常理度之。”青岚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当得上‘又蠢又坏’四字。”

青眠登时没了脾气，心疼道：“爹要面对这样一群人，当真是辛苦他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