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七）（1 / 2）

“家父不需要我做分析。”牧尘说，“有的是能人志士帮他。”

凭左相在朝中的人脉，的确不需要用到自己儿子，是她想岔了。

她那时还不甚明了，四方图上的一字一句，全都来自于牧尘多年的心血，昭示着他以后想做的事。

虽然牧尘不肯说自己离开长安的两年究竟去了哪里，但青眠能隐隐感觉到他在一步步实践着自己的理想，他想做的事，在一点点向前推进。

关筱州也是一样，入仕以后的她还是和之前在书院时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行事从未背离过自己的初衷，甚至面临牢狱之灾还能开玩笑说“青史留名的贤臣不都得下狱几次？”

青眠不由得想到自己，其实她一直不清楚自己参加科考究竟为了什么。

生活富足，万事都轮不到她来操心，家有长兄，祸事都有人替她挡着，哪怕是如今这样，心怀叵测的异国王子前来求娶，她也有青梅竹马出面相护。

她的确幸运，比大多数学子都幸运。

“牧尘，”青眠叫住他，目光坚定地说：“从明日开始，我要好好读书。”

类似的誓言已经不是青眠第一次立，牧尘完全没当真，仅仅语气平淡地“哦”了一声。

啧，真是挫她的锐气。

但是青眠越挫越勇，深吸一口气道：“你送我那些书，你觉得我从哪本开始读比较好？”

“从你能读得下去那本开始吧。”牧尘提了一个极为聪明的建议，“每本都翻个一两页，找你觉得最有意思的。”

的确是非常适合她的方法，青眠打心底里佩服牧尘对她的了解。

回去的路上青眠绕道去买了爱吃的苦荞糕，牧尘也陪着去了，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才骑马离开。

青眠以最快的速度吃完糕点，洗净双手，今年以来第三次翻动书架上的书，此举又一次震惊了茉儿。

“姑娘，你竟要开始读姑爷送的书了么？你不是说明年科考还早的很用不着着急？”

青眠被茉儿语气中的揶揄气得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茉儿陪笑：“要我帮忙研墨吗？”

“不需要，忙你自己的事去。”青眠咬牙道。

“好嘞。”茉儿赶在自家姑娘真正动怒前迅速溜走。

书架上的书都上了年头，纸页泛黄松脆，唯有一本透着崭新的洁白，十分显眼。青眠拿起这本显眼的，终于想起这是自己的手抄本。

当时她抄这个还是为了……不，也不是为了谁，倒像是应了父亲那句话，在为国家培养栋梁。

她第一次去书院见先生那天是跟着青岚去的，去的路上青眠问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恒实书院，也就是我念书的地方。”

“哦——我听说过，有人叫它‘三甲金池’，为什么要叫这个？”

青岚耐心地给她解释：“‘三甲’是因为每年科举考试，前三甲最少有一半出自恒实；‘金池’则是因为想要进入恒实，所费不菲。”

“唉呀，不菲……那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让你去念书的钱家里还是出得起的，您——放——心。”青岚揪住试图逃走的妹妹，拽回了走去书院的正道。

在书院受了几天圣贤熏陶的青眠很合父母心意，收敛了几分娇纵的性子，却又很不符合父母心意的，在书院交了一大帮朋友，比没上书院前玩得更为欢脱。

青眠某天放学回家后去了大哥的房间找到青岚，严肃地说：“坐我后排的人叫迟梓旭，他这个人很奇怪。”

青岚翻过手里的一页书“嗯”了一声：“世上的人都各有各的特点，千万不要觉得与你不同就将他看做异类，更不可以欺负人家，明白吗？”

“哦……”青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受干扰地继续说：“迟梓旭无论什么季节，总是把两身单薄的衣服轮换着穿。

“等冷到极致的时候，就在外面披一件看起来不怎么厚实的斗篷，但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还有，他就坐我后面，我听先生讲课的时候，经常能听到他肚子饿得咕咕叫。”

青岚愣了愣。

恒实学费不菲，普通百姓供自家孩子读书，几乎要花掉半辈子的积蓄，而这些学子为了替家里解围，会自然而然地在吃穿两项上节省。

这样的学子，青岚的同窗之中也有，也算见怪不怪：“你那些同窗都如何对待？如何处理的？”

“不知道欸，好像没人像我一样关注他。”

能进入恒实的孩子大多都有着良好的教养和从不多管闲事的态度，不会有人嘲笑，也不会有人主动想帮忙。

这或许是一种很好的处理方式，迟梓旭并不会在人群中显眼，不被看做异类，饿不饿肚子，都不关谁的事，对他来说可能反倒自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