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踏遍(036)(1 / 2)
036 另外一个人
高梦不傻。
之前她脑袋里就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现在两者一结合,基本上也就全部都明白了——
“你想……”
“悄无声息断掉他们的路?”
高梦的眼里有担忧和惆怅, 更多的则是一种复杂而又无奈的情绪,她更不必去问太多“为什么”,因为她心里清楚的很。
竭尽所能。
不过是为了让现如今这艰难的局势能够稍微对自己人有利一些罢了。
可能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战场上,武器补给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一说也确实没错。
但和武器一样重要的, 还有一些东西。
食物,药。
先前他们可是亲眼看到过因为手头药物不足而死在某个角落的伤兵,这样的人真是不在少数,仔细算来,根本全部清楚, 也叫人不忍心去算。
而和那些伤兵境况完全相反的日本兵,不但有精良的武器装备,更是有良好的治疗环境提供给他们, 若是单单如此也便罢了, 可他们——
可他们拿到的,被提供的,大多数都是刚才那被念到名字的五个人所供给的东西。
为了钱,为了权,根本不在乎自己提供的东西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是吗?
仔细想想, 真是令人作呕的态度。
她知道对面的人不说话就是默认, 也知道如果要是对着五个人动手那他们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有句俗话说的不差:
“虱子多了不痒。”
差不多一个意思。
严钧晟目光转向旁边,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上午的时候我听杜长贵说,清荣最近总被叫去司令部问话?”
高梦说是啊:“森山家两兄弟都算是栽在你手里了,这次你趁乱消失,他明面上又跟你有很大的关系,不问他问谁?但是我感觉叫他去的那个藤原态度有点奇怪——
“前几天我偷偷去见了清荣一面,他跟我说那个藤原好像知道点什么,但我问他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又说他也不清楚?”
高梦皱着眉:“什么意思啊这都是?他应该不是闲着没事乱说的……但是我怎么听完了更糊涂了……那个藤原能知道什么啊?”
忽然说起这个,严钧晟啧了一声。
“那个藤原确实总给人一种琢磨不透的感觉。”
“森山治还在的时候,他就来了,然后到现在,还是稳稳当当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谁都没有他稳。”
“要说他在上海待了这么长的时间,能做的事多了去了,可是你不觉得他这个人在某些时候的存在感,弱到总会让人下意识忽略掉他吗?”
二人对视。
“他不像森山兄弟那样锋芒毕露,而是永远都很温和的样子,软绵绵的,让自己保持在可有可无的状态里,让旁观者们下意识把他忽略掉。”
“但是,他又确确实实是掌握着不小的权利,司令部的人他都能调动,发号施令的事情交给他而他也都能做,但为什么……”
“他的存在感却那么低呢?”
“如果说锋芒毕露的森山兄弟下去了,没有人回来顶上,那他是不是就不能一直藏在后头,终于要出来了?”
“这个人太神秘,也太难懂……”
“这就让我感觉他才是那块真正的‘铁板’。”
片刻沉默后,严钧晟补上了最后一句:“藤原才是最难搞的家伙,滑得像条泥鳅,抓都抓不到手里头。”
“但是目前我最想知道的是……”
“他到底都知道什么,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打算做什么事。”
…
“做什么?枝子你觉得我想做什么呢?”
“其实我见过他,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说起来,就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遥远。”
屋子里有淡淡的花香,藤原直太郎站在窗前,一只手按在窗棂上,掌心被按出了浅浅的印子,边缘处泛着红。
“已经连续折损了两员大将,不知道接下来,那边还会不会继续派人来了。”
“那天晚上,我知道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但用的这个法子我确实是没想到。”
“…………真是大胆的人。”
看着窗外点点星辰,藤原直太郎神情并没有半点愤怒,甚至在说到最后那句的时候,他眼中还带有笑意。
一是因为森山家的人确实不讨喜,所以对于对方的死活,藤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二便是因为…………
“我想跟他单独见一面,互相之间,很单纯的坦诚相见,也好让我领教一下当年看到的那些招式。”
“我敬佩一切尚武之人,枝子你是知道的。”
就在他斜对面,藤原枝子一直在默默听着,并没有说话,只是听到后头,她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恍惚,好像是想起了什么。
仰起头,直视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她轻声问:“哥哥,你想家吗?”
藤原直太郎坐了下去:“怎么问起这个了?”
藤原枝子垂下眼眸,细白的手指尖轻轻拨弄着桌上的东西,过了一会儿,留声机里便响起了幽幽的音乐声,正是时下新兴的乐带。
分明是带着浓重旖旎之感的歌声,但在这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时,却好像是多了一种沙哑的腔调,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听起来叫人觉得有种悲凉的感觉。
藤原枝子说:“哥哥真讨厌,说得我都想家了。”
但她一直没抬头去看屋里的另一个人,只是轻声细语道:“哥哥,有时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虽然我和你一样,都十分讨厌战争,更不愿意把生命都浪费在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但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去帮助那个人。”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算你向他们释放出善意,但在他们看来,你我不论有没有抱着反对的心思,但我们都是……侵略者。”
“这样的立场,怎样都改变不了的,而这样子算起来,森山家的人虽说不讨喜,但我们和他们才是同一个立场的人,你为什么……”
“明知道凶手是谁,却还是选择隐瞒呢?”
起初的询问只是疑惑,但问到后来,藤原枝子的语气开始变得尖锐,几乎是迫不及待要将藤原直太郎面上罩着的假面给戳破。
她只是想知道一个原因,一个她怎么想都不可能想得到的原因。
那就是……
她的哥哥其实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并不是她印象里那个温和又绅士的哥哥,而是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所以她有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做事越来越奇怪。
以往无话不谈的兄妹二人,渐渐变得无话可说。
藤原枝子听完了一首歌,迟迟等不到答案,她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转过身,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藤原直太郎,发现对方靠在窗边出神。
忽然有敲门声响起,她收回目光,发现是副官在外头:“枝子小姐。”
她点点头,有些意兴阑珊地挥手:“找我哥哥是吗?他在呢,你进去吧。”
副官侧身让开路,她拿走放在门口柜子上的皮包,噔噔噔下楼去了。
门关上,副官敬了军礼:“长官,安德鲁探长来了,说要见您。”
藤原没回头,只是支着脑袋:“跟他说我不在。”
副官有些为难地看他一眼:“可是……”
“去。”
他的态度很坚决,副官只能向他敬礼,默默离开之前又听他说了句:“把人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