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禤先生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他欠下好多钱，有整整十万，还不上。于是悄悄地和情人跑路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借口出门买包烟。

留下禤太太，和斐文，以及斐文的弟弟斐成，外加那些欠款。

催债的经常半夜里来敲门，用斧头。黑暗中，斐成躲在禤太太怀里哭，被捂住了嘴巴。斐文坐在床沿，借窗外的月色看着她们，看着他们身后被风轻轻吹起的窗幔，听着门外。

第二天一早，门口被洒满了鸡血，写满了骂人的话，红酽酽地刺人眼。禤太太目送斐文去上学。然后从盥洗室拿出工具，一边洗刷，一边哭，三岁的斐成站在妈妈身后一脸无辜。

大部分邻居总是躲着禤家，禤太太的母家也跟她断绝了往来，唯有邻居傅先生除外。

平日里禤家多是靠傅先生接济。禤太太很感激他，但只有斐文知道傅先生背地里打了什么鬼主意，为得是什么，自己也的确让他得逞了。

禤太太送了斐成去幼稚园，在江环路，是公立的，本不该在这个年纪送去的，但她需要有人帮忙照看孩子。

斐成在铁门旁哭得鼻子冒泡，禤太太很不舍，但是要工作，要还钱。

傅先生是科室的职员，每天早九晚五，领着不变的薪水，住在普通的居民区，骑着廉价的自行车。

傅先生长相一般，平平的眉毛，薄薄的单眼皮，鼻梁不高也不塌，嘴唇抿起来的时候，怪性感，梳着老成的大背头。不过胜在个头出挑，近一米九，与旁人一下子拉开了距离，看起来高大魁梧，很唬人的样子。

还记得那天斐文坐在他怀里，整个人被他一罩，显得如那拇指姑娘一般，他微微笑问：“你几时长大？”

斐文推开他吻过来的脸，秀气的脸蛋上那细长的眉紧蹙着，闷闷地，声色俱厉地道：“快把钱给我。”

傅先生很乐呵，“给你，连媳妇本都给你。”

斐文自然听得出他的调戏，接过了票子后，脸上浮起了粉红的云。他羞怯怯仰起了脖子，亲了一口傅先生的耳朵，跳**来，吐了吐红嫩嫩的舌尖，“你想得美，我才不嫁给你。”

傅先生目送他走，眼睛是像是盛满了蜜。

这年，禤斐文十五岁，上高一，文文弱弱像个小书生，可不怎么爱学习。喜欢打架，也看毛片，偶尔撩一撩女同学。一个人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心里偷偷喜欢傅先生。

催债的又来了，他们这次“文雅”地同禤太太谈了许久，让她把儿子抵给他们。市中心的富春路，可谓寸土寸金，霓虹不分白天黑夜的闪，那有家高档会所里缺个“少爷”。

禤太太看着桌子上的砍刀，艰难地摇了摇头。领头的一哂，色眯眯打量了一遍禤太太，“你儿子不行，你行不行。”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斐成躲在妈妈怀里，听着完全听不懂的说话，警惕地盯着这群陌生的怪叔叔。

其中一个黄毛仔冲禤太太喊：“我们好心帮你找出路嘛，太太。”

“给个话吧。”领头的开始不耐烦了。

禤太太突然就绝望了，利息又滚一滚，怎么也还不上，带着两个孩子，死是不敢想。她开始恨，怨，一颗心都碎了。眼泪掉了下来，她还是摇头。

禤太太从口袋里拿出存折，上面有五千，是她最后仅存的一些积蓄，递了过去。

瞄了一眼数字，领头的不大满意。抬手给了禤太太一巴掌，吓得斐成大哭起来。

“太太，再给你一个月时间，利息我们也不要了，最近行里不景气，只要你凑够十万，这事儿我们就一笔勾销。不然，你们仨，谁都别想跑。咱们得一起发财。”

他们终于走了。

傅先生送早餐上门的时候，一脸青紫的禤太太吓了他一跳，又不好多问，正来反来都是那伙人的做得事，只能束手束脚地尴尬着。

禤太太接过了早餐，连连道谢，神态很是疲倦。

傅先生走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实在是无能为力。生活上可以接济，债款上自己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帮的上。

斐文下楼时一眼就看见蹲在树下抽烟的傅先生，他走过去踢了他一脚，“怎么，又想当冤大头。”

傅先生有一段时间非要替禤太太家还债，甚至还打算去卖肾，为得当然是禤斐文。

“我怕你出事。”傅先生勾起斐文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