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去去既悲且忘(1 / 2)
不远处,莫婆婆斜倚在许小山日常起居的屋子门口,望着这边,两眼通红,泪雾欲滴,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许小山讶然一惊,拨开人群,来到苦口婆心劝说的追风月面前,往莫婆婆方向一指,追风月止语,看向指处,脸上一怔,叹了口气。
追风月拉了拉风福佑袖口,示意他向莫婆婆处看去,风福佑初时尚不耐烦,待见到莫婆婆异状,懵懂问道:“婆婆怎么哭了?”
追风月答道:“我能陪你一起去洞天福地,婆婆却不能。”
风福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片刻后,露出了些悲伤之色。
追风月温声说道:“咱们一起去看看婆婆。”
张毓走到许小山身边,沉声道:“走罢。”
四人于是一起往莫婆婆方向走去,一路上,风福佑对聚集上来的师弟师妹们道歉,他们这才散去;莫婆婆望到四人走来,脸上登时一慌,抹了抹眼泪,就躲进了屋内。
四人进屋子之时,莫婆婆正在床上折叠四人的衣裳,脸上笑着,却不会令见者开心。
四人走到跟前,风福佑低声道:“婆婆。”
莫婆婆脸上慈祥,望向四人,道:“今日修炼如何,这么早就回来了吗?”
四人皆点点头,莫婆婆便又垂下头去,折叠衣裳,许小山忍不住说道:“莫婆婆,我们四人皆已踏入人境,明日清早,便要面见师尊,进洞天福地,恐怕,恐怕……。”
“踏入人境啦?”莫婆婆手上动作不停,脸上却蓦然落下两行清泪,“好!好!好!”
“婆婆,你别哭。”风福佑见状,两眼也盈满泪水,“你再哭,我也忍不住要哭了!”
“唉!”
莫婆婆忽然长叹一口气,停下手中动作,望着四人,眉目之间既欣慰又不舍,道:“我看着你们,便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追风月感动道:“婆婆,我们知道。”
“知道?你又知道啦?”莫婆婆俏皮笑了出来,明媚如少女,“婆婆活了大半辈子,却没有过自己的孩子,哪晓得为人母的感受?说是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不过全是想象罢了。”
“婆婆,”张毓开口说道,“莫伤心。”
莫婆婆笑着摇摇头,道:“婆婆送走了一批又一批自己的孩子,每次送走后,都觉得生活没了滋味。如今你们也到了离开之时,却还不让我好好伤心一次,岂不是对我太残忍了吗?”
张毓张口欲言,终是叹了口气。
莫婆婆又启口说道:“张毓,你素是沉默寡言,婆婆知道你心中藏着许多事,但事情无论大小,若是其常郁结在心,便不妨考虑放下。人生之路,漫长又短暂,拿起是一天,放下是一天,放下总归比拿起舒服些的。”
张毓闻言,却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莫婆婆面露无奈,转向了风福佑,道:“风儿,你天真烂漫,拥赤子之心,婆婆虽不懂仙法,却也知道人的根性。凡夫俗子如此,仙道上家亦免不了俗。你往后必会因此被打击,失落,遍体鳞伤之后,方才能领悟到什么,婆婆但愿你,莫丢掉心中坚守的东西。”
风福佑热烈盈眶,道:“风儿必铭记在心。”
莫婆婆又转向追风月,道:“风月。”
追风月应道:“孩儿在!”
“孩儿?”莫婆婆笑出了声,“我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我面前自称‘孩儿’。”
追风月道:“我亲生父母俱不可信,莫婆婆于我,便是再生父母,风月自称‘孩儿’,并无不妥。”
莫婆婆闻言,心疼地道:“风月,你的家事,婆婆并不知晓,但你初到这里时,眉头常锁,目无神色,婆婆便知道,你过往恐怕并不平坦,后来,发觉你之心性,较同龄人成熟非常,便更印证了我的猜想。”
追风月道:“成熟幼稚,存乎一心,是舍是得,任凭天意。”
莫婆婆闻言,愈加心疼,却也点了点头,接着道:“你有此见解,倒也豁达!”
张毓道:“此非‘豁达’,乃‘认命’。”
莫婆婆看了一眼张毓,摇摇头,未接话头,而是又看向追风月,接着道:“所幸,风儿不久便来了。你与他交好,倒渐渐开心起来,听得进鸟语,闻得进花香,婆婆知道,你终是能开心些了。如今你将入洞天福地,婆婆的苦口婆心,想来你也都已明白,我便不再多言,惟愿你尽力保全风儿这一片赤子之心,莫要被世俗打击得太过支离破碎。”
追风月望了望风福佑,沉声道:“小风儿于我,比生命还重要,风月必保得小风儿一生平安!”
“风月,你……”风福佑感动,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还有你,”莫婆婆看向了许小山,“小山。”
许小山上前一步,应道:“婆婆。”
“你来得最晚,婆婆与你相处时日最少,却最为挂心。”莫婆婆叹了口气,“婆婆猜出你似乎少时家境优渥,近年来家中突逢剧变,这才引得你入观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