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要等着我就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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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门口响起敲门声时,准备抽烟的沈知文微微一愣,掐了掐手里的烟盒,几道皱褶凸显,他有些难以置信。
信不信是一回事儿,人有没有真的来了却又是另一回事儿了。他很少有这样过于紧张的情绪,更多时候他都是对身边事物漠不关心,甚而云淡风轻的。一根未点燃的烟被他捏在指间,他慢慢地走到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那个……”
面对猝然打开的房门,已经在门前站了许久的祁声蓦地怔了怔,刚打算开口,一瞬间紧张和后悔纠缠在一起,拧着他整颗心。
“怎么过来了,”沈知文压制着微微乱了节拍的心跳,冷静道:“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祁声大概是刚沐浴完就过来了,穿着纯白色的睡衣,罩着瘦削发软的身体,领口也宽大,时不时会逸出一点淡淡的沐浴露香气,缭绕着,勾了沈知文的鼻尖,有一瞬的晃神。他一动不动地,像僵了似的,眉眼低垂着,微颤,也不知现在醒没醒酒意,脸侧还微微潜着淡红色,看得人心里发热。
“……不是,”迟疑片刻,祁声才出了声,紧张地攥了攥手里沾了点酒味儿的西装外套,“我是过来……还你外套的。”
沈知文突然笑了一声,直接把外套接了过来,“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又没有催你还回来。”
“……”祁声突然觉得胸口松了一道劲儿,让他莫名有些失落。他怔怔地摇了摇头,看了一下自己空了的手心,轻声道:“……本来想洗完了再还给你,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你可能不太喜欢把东西放在别人那里太久。”
沈知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许久都未开口应答,而是转过身,径直走到衣帽架前将外套挂了上去。
那似乎不打算回头看他一眼、与他多说几句话的背影,突然让脑子依旧不太清醒的祁声惶惶的,又气又恨。
气自己没有那些个花花肠子,找了个拙劣的理由上来,一眼就被看穿;也恨自己没有骨气,怎么心里装满了那一个人,下一秒便站在人家的房间门口,像极了乞讨的可怜模样,等待施舍。沈知文也不知站在衣帽架前做些什么,祁声进去也不是,马上离开也不是,心底混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祁声,”沈知文突然开了口,转身看向他,眼睛微微眯起,锋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祁声的所思所想。他再次走到祁声面前,微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
祁声一愣,顺口道:“……是。”
说完便悔了。祁声紧张得眼角潮湿,双眼像蒙上了一层水帘似的,浅色的眸子,看着人的时候卷了温柔,但看向沈知文的时候总要多上那么一丝惊慌和逃避。沈知文被这样的眼神扎得心里闷闷一疼,面上却还是保持着疏离的淡笑,伸手拉住了祁声的手腕往屋里带:“先进来坐吧。”
祁声难得地没拒绝他,一言不发地跟着进了屋。
屋内宽敞,散着淡淡的木香。祁声被沈知文温暖的手拉着,一时之间竟也没有挣脱的动作,乖顺而忐忑地将手蜷在沈知文的掌心里,冰凉的指尖也总算汲取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让他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在外面等了多久,”沈知文松开他,帮他倒了杯温水,塞进他的掌心里,还摩挲了两下手背,“手这么凉,你刚病好,出来怎么也不穿件外套。”
祁声拘谨地看了他一眼,环顾四周,坐到了床边,啜了一口水,缓解了一下干哑的嗓子:“……我刚上来,没等多久。”
沈知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看穿却又不说穿的模样,吓得祁声心悸。他靠在墙边,看着祁声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大半,才慢慢悠悠地开了口:“那边有椅子。”
也不知是不是在谴责祁声怎么自作主张坐了他的床,祁声心里一慌,抱着杯子想要站起身,却被沈知文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他抬起脸对上对方略显无奈而好笑的双眼,沈知文淡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坐吧,我也没说什么。”
祁声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光滑的地板:“……嗯。”
“说吧,”沈知文抱着臂看向他,“找我有什么事儿?”
祁声颤颤地吐出一口气,眼睛闭上又睁开,脑海里总浮现那一片红:“……没事了,我就是还个外套……”
“是吗?”沈知文眼里闪过一霎的落寞,随即微眯起眼,牵了牵嘴角,“真没事儿了?刚刚不是还说有吗?嗯?”
“……我忘了。”空气停滞了一般,祁声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掐着肺似的。他仓促地放下杯子,站起来想要走,“我先回……”
“你没事儿了,我有事儿。”
沈知文干净利落地截断了祁声的话,一把拦住祁声,直接将人扣在了床头,捏着人的手腕往床背上扣,身体几乎全部压在了祁声微微发颤的身子上。潮湿的眼眸抬起,仿拂落了雨潮,一下一下的,便漫过了沈知文心里的防守。
“祁声,”沈知文眼尾上翘了一些,“我有事儿,想问一问你。”
祁声没料到最后会变成这样,挣扎了一下:“你先松手……”
沈知文却没听他的话,反而掐得更紧了,疼得祁声闷哼一声。他定定地看着祁声的脸,笑意微敛了,眼神如利刃:“祁声,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还给我?”
祁声呼吸颤了颤:“……什么,我没有……”
“还了外套,拿了我的东西,”沈知文贴得越来越近,落在脸侧的温热鼻息激得祁声浑身紧绷,“祁声,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是这种人。”
“沈知文!”祁声猛地一抬头,眼眶红得吓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连挣动的动作都变大了,“我说了我没有!”
“没有吗?”沈知文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凝视着祁声含着泪意的双眼,生生地逼问过去,“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外套口袋里的东西,你……”
“——是!”
一声仿佛用尽全力、从喉间迸溅出来的嘶哑喊叫惊得沈知文怔愣住了,连往下说的话都停了。
而更让他手足无措的是,放弃挣扎的祁声对着他几乎是在瞬息间落下了滚烫的眼泪。
无声的,却又像是在沈知文心间扯喊辩驳着什么,单单一个字,泪水滚落,便能将他自以为铸造好的铁石心肠溶了销了,一地的残骸。
他看着祁声哭得发红的脸颊,突然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