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雪(1 / 2)
早上5点起床离开宿舍,晚上11点门禁前的最后一分钟回到宿舍,这是启明一中高三学生的日常生活。
即使是任雪,有时候也觉得高三……太难熬了。
一中的文科不像理科那样受重视,任雪这一届是文理学生比例最离谱的,10个班里面只有3个文科班。
但文科生的压力不比理科生少,学文科的人大都情感比较丰富,在高压环境之下更容易出心理问题——比如5月份学到崩溃半夜躲在食堂大哭的女生——据说就是隔壁班的。
在高一下学期提交文理志愿的时候,任雪的爸爸妈妈一致要求任雪选读理科,即使任雪的理科成绩并不如文文科出彩。
任雪一向是最听话的,在与家长“商量”好的当夜,任雪在“理科”那一栏画上了勾,父母签字,这一夜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她未来的走向。任雪心里很清楚。
在那一夜入睡之前,任雪在看自己最喜欢的诗集,她一页一页地翻,心情平静。
“我站在这里
代替另一个被杀害的人
没有别的选择
在我倒下的地方
将会有另一个人站起
我的肩上是风
风上是闪烁的星群” *
任雪喜欢诗。她在想读了理科之后,也不是没有机会继续读诗,语文还是主科,她查了大学的专业,理科生也可以报读文学专业,这个选择不是一路到底,任雪是个心理成熟的人,她非常懂得如何开解自己。
半夜三点,她爬起来扭开了灯,把志愿表理科那一栏划去,在文科旁边打上了勾。
父母的反应和她预想中的一样,任雪瞒着这件事直到分班的第一次月考,她的父亲是工程师,知道女儿的理综科是短板,直接就要看她的试卷,任雪瞒不住了。
这是她做的最疯狂的事情。她的父母直接去了学校要求她的班主任给她换到理科班去,班主任很为难:“学什么还是要看看你家孩子的意愿。”
“她懂什么?!读文科有什么出路?!”妈妈当着全班的面说。
“我要读文科。”一言不发的任雪突然说道。
妈妈向女儿投来不可置信的眼神,好像看着一个冒犯了她的陌生人。任雪在那瞬间感到轻松,她知道她不会被调走了,只要她说出口。这是她第一次胜利。
叛逆期来得有点晚。任雪在心里自嘲。
在高二整个学年,任雪的成绩没有掉出年级前五,她的父母从来没有因此夸奖过她,任雪的诗集被当成废纸卖了,一斤6分,换成了几个硬币。
没关系,那些诗都被她记在心里了。
高三任雪搬进了学校的宿舍,她挺高兴的,觉得可以换一个环境。在宿舍住下的第一天,任雪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起床洗漱,愣在了水池旁。
她的牙膏被拧开,在灰色的水池底部用白色的膏体写了一个大大的“婊/子”,最后的笔画拖得长长的,几乎被挤完的牙膏管蜷缩在一边。宿舍里一片安静,充斥着女孩子们洗发用的香波味道和洗衣粉味儿。
任雪看着那两个刺眼的大字,随后用手指轻轻地抹去它们,水池粗糙的表面刮着她的手,她开了水让被浪费的牙膏冲进下水道里,用最后一点牙膏洗完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宿舍。
任雪的成绩还是很好,没有什么能够打败她。她心里想。
展停星对任雪来说,是这样的生活里唯一的安慰。
他的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每当任雪看见他,不夸张地说,她总能再多原谅这样的世界几分。
她不难看出这个善良的男孩子起初对她有几分缥缈的感情,但是她这么糟糕又这么自私的人,怎么配得上他呢?展停星就像无忧无虑的小王子一样,她喜欢小王子,欣赏甚至爱慕着小王子,但这不意味着她要去占有他。
对于展停星来说,喜欢她这种人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任雪生活在漩涡之中,而爱意味着分担,任雪不愿意他来帮她分担这种事情。
于是任雪撒了个谎,在这点上,直到她最后都对沈同学感到抱歉。
她从来没和沈牧初同班过,也不会对这种类型的人抱有爱慕之情,任雪见过太多冷漠的人了,她早就受够冷漠了。沈牧初大概一开始就猜到她的意图和处境,他很聪明。
沈牧初直到最后也没有拆穿任雪的谎言。这大概是他的施舍。
他知道任雪不会也不敢占用太多的展停星,而这一点点的展停星,几乎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只想和他说说话,给他拿酸奶喝,看到他笑,这样任雪就满足了。
只要撑到毕业,就能彻底自由了,她时常给自己加油打气。
变故发生在临近5月的一个夜晚,任雪在夜修之前匆匆回宿舍洗了头,她的头发太长了,睡前再洗不容易干。夜修后她散着头发在教室坐了一会,任雪没有把头发扎起来,因为会留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