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房夜宿（1 / 2）

想了想，他不得不提醒：“别在外面乱说话，这不是村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寻常人可想象不出来他能化为兽形充当奥黛的坐骑，所以，咳，她还是不要再提那些容易让人歪到另一条路上的话了。他愿意做一个手起刀落冷血无情的人，但不想做在旁人眼中有着不可直言癖好的人啊……

魔女敷衍地点点头，也不知是否真听进去了。

叶尔珈德领着奥黛来到之前投宿过的一家旅馆。他在这里打包行囊，度过身处人类领地的最后一夜，而后便踏上寻访海森莉恩的魔女的旅途。

一想到这里就是自己与叶尔珈德故事的起点，奥黛心间久违升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而他似乎也被类似的心情所笼罩，立于大门前，怔怔不语。

“你相信命运这种东西吗？”她问。

思考片刻，他诚实地回答：“在遇到你之前，我不信。”

命运，这个词听起来很可笑。

但他确实顺从了冥冥之中命运的指引，才能恰好在魔女偶尔重回旧地之时同样踏入亡者森林，又恰好错误地举行了召唤仪式引起她注意，并最终为她所救，喝下那杯象征着缔结契约的酒。

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那如果不是命运，又是什么？

奥黛明白他本意十分正经，不过，故意将之曲解为情话后，她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命运本来就存在啊，虽然你们人类并不真的相信。”她倚着他的手臂。隔着薄薄一层衣物，他的肌肉正有力地跳动着，那种感觉令她心安。“大陆以‘烈卡缇娅’为名，而这个词，在旧神语中有无尽轮回之意。”

她指了指头顶静谧的星空，和他说起了悄悄话：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时间是一场永不停止的螺旋……所以，你与我相遇，也是早已被命运书写的既定的事哦，叶尔珈德。”

他没针对魔女后半句话发表看法，而抓住了另一处关键。“时间是……螺旋？”

见叶尔珈德如她所愿上钩，奥黛眯起眼，扯开话题。“人类世界与外种领地所见的星空完全不一样呢。等会儿陪我一起看星星吧，宝贝？”

他仍然踌躇，于是奥黛又补充道：“如果你陪我看星星，我就告诉你更具体的。”

得到他勉强点头，她反客为主拉着他，推开了旅馆大门。

等奥黛站在老板面前笑呵呵地说出“老板，我们要一间房”以后，他明白了她突然主动的原因。

可恶，他懊恼地想，是刚才把酒喝进脑子里了还是被她的甜言蜜语哄昏了头，怎么就忘记这女人的本性了呢？然而作为一个事事听从大小姐吩咐的忠诚的情人，叶尔珈德只得木着脸接受了安排。

拿着钥匙回房放好行囊，两人依约上天台看星星。

烈卡缇娅大陆历史悠久，学者流派繁多，据说确实存在着一群能勘破星辰运行轨迹所暗含规律的人。但叶尔珈德肯定没那样的本事，所以他只管做好靠枕的工作，任由她抱着自己手臂，在旁说着从星象之中推论的各种高深莫测的话。

奥黛会看星象，他一点也不惊讶。毕竟她是“史上最强”“无所不知”的魔女，对吧。

一个又一个听不懂的名词从耳边滚过，终于，奥黛停了下来。看她似乎说够了，叶尔珈德适时递过牛皮囊让她喝点水润润嗓子，提醒道：“星星我陪你看过了，现在该告诉我什么是‘时间螺旋’了吧？”

开始流亡生活之前，尽管名义上的母后与兄弟姐妹对他不错，但作为私生子，他也不可能正大光明和他们坐在一起接受王室子弟教育，因此他的学识水平大约只和普通平民差不多。

反倒是来了奥黛这里后，他经常从魔女的书房拿书看，又有她偶尔在旁指导，才令叶尔珈德真正有开始学习的体验。

魔女书房里禁·书不少，尤其是那些教廷严令不允许擅自传播的涉及过往历史的大部头。看着看着，叶尔珈德发现：

名为烈卡缇娅的大陆的历史远比官方明确表明的不到一百万年更为久远，至少以万万年计数；并且，外种生物几乎是与人类同时诞生于这片土地的，每隔数万至十数万年，双方便将兴起大规模争端——严重的话，甚至将导致人类文明毁于一旦，造物几近清零，其记载也于后世消失。

这与奥黛曾经向他吐露却又及时打住的话不谋而合。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对她方才所说“时间螺旋”十分在意。

他已经通过眷属修行考核，也被赋以兽身化形，得到魔女的认可。作为外种的一员，现在没什么好继续对他隐瞒的了。

“好吧，那就聊聊上次没和你说完的内容。”正好，奥黛抱有同样的想法，“你已经不再是人类，要以外种的立场来听我接下来说的话哦。”

“烈卡缇娅大陆，曾是众神君临之所。这个‘神’不仅仅指人类信奉的创造他们的主神，还包括与神对立的初代魔种。”提起外种生物臣服的至高者，奥黛面色转为严肃，“它是一片永不脱出轮回的，没有尽头的土地。”

不朽者即神明，堕亡者即魔种。二者一为人类主宰，一为外种起源，烈卡缇娅大陆正是诞生于神魔创世的“不朽者与堕亡者共存的乐土”。

每隔数万至十数万年，教廷式微，魔种现世，人类与外种就将进入彼此激烈斗争的时期，即所谓“外种浩劫”；浩劫过后，或为和平期——彼此共存甚至是和谐共处；和平期结束，教廷再度崛起，外种被人类放逐蛰伏，等待下一次浩劫到来。

当然，其中也会有人类抗争失败的历史上演：外种占据大陆，人类几近覆灭，仅凭一簇幽茫火种而于后世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