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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见过南方，就会知道这里的秋天有多么短暂，虽然不至于到弹指一挥的程度，但也快得有些“意犹未尽”了。
“就跟这瓶养乐多似的，”杨一淳手一抛，空瓶应声落入几米开外路边的垃圾桶。“两口就没了，我都还没咂摸出什么味来。”
我早已对他这种万事都拿食物来做比喻的习惯见怪不怪了，当即叼住吸管一口吸到底，满嘴奶味地使唤他：“来，再投一个‘三分’。”
他抬手欲摆，本意大概是想拒绝我，然而突然他就像是摸了电门似的，一挺胸猛地站直了，手也顺势拐了个弯，转而从我手中拿过养乐多的塑料小瓶，足尖微踮，双臂舒展地做了个标准的“投篮”动作。
我根本来不及疑惑，因为下一秒我就知道他为什么态度突变了。
李子甜一个急刹在我们跟前，刚洗过的自行车白得反光，她左脚踩在地面上，说：“好球。”
杨一淳装模作样地谦虚了几句，目光却强力胶似的，诚实且直白地黏在了李子甜身上。我稍作想象，只觉得他屁股上的“幻尾巴”几乎摇出了残影，顿时有点替武大郎忧心。
这并不是我不够义气，只是自从领悟到李子甜和武大郎是正儿八经的两情相悦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这位直眉楞眼的挚友怕是连个输在起跑线的机会也没有了。
李子甜从车把上取下一个大袋子丢过来，我慌忙抱住，听见她下达指示：“北屿给你买的，穿上试试。”
“谢谢。”我拉下拉索，“姑姑出差回来了？这次好快呀。”
我脱**上的外套让杨一淳帮我拿着，从袋子里展开一件……相当“漫长辽阔”的羽绒服，它上下齐宽，线条毫无起伏，像根加粗的房梁。
我：“……”
这可就有点夸张了。
李子甜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给我买的也是这款，那什么，寒假我们回趟老家。”
这看似毫无关联的两句话显然把杨一淳给听懵了，我了然地点了点头，顺便对他解释：“我祖籍北方。”
他终于舍得将目光分给我，满脸都写着“你在逗我”。我瞬间就读懂了那眼神的含义，跳起来把服装袋甩在他头上——北方人就得个头高么？
长得矮是我的错吗？
身高很重要么？比如你高可你傻呀。
但这一连串的诘问我并没有真的问出口，因为它们听起来太咄咄逼人了，并且有骂街的节奏，而海伦娜总是教导我要做一个有风度的人。
于是我“风度翩翩”地趁着杨一淳还在与编织袋顽强抗争的间隙，赶紧朝李子甜使了个眼色，只见她二话没有地一蹬踏板飞窜出去，我紧随其后，拉着后座一跃而上，借着惯性撞上李子甜的腰，我就一把搂住了。
于是好不容易“重见天日”的杨一淳一抬头看见的就是我俩离去的背影，气得原地跳脚：“王八蛋！你的衣服还在我这呢！”
我和李子甜十分恶劣地哈哈大笑，又一起被老北风呛得咳嗽不止，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驶过小巷，引得路人纷纷躲避，不约而同用看神经病的眼神对我们行注目礼。
“明天见！”
到家后我给杨一淳发短信，他果然不回我了。第二天还是我拿了一本李子甜用完的草稿本去讨好他，才换回了我的外套和我俩修复如初的塑料友谊。
小升初在我那时候还没达到十几年后那个“百万雄师过大江”的可怕程度，但在当时也颇受各方重视，比如门卫大叔不再对迟到的五年级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课老师们也不再一而再再而三地宽限交作业的期限，就连李女士也被其他家长营造的紧张气氛所感染，开始忧心忡忡地询问我，要不要去报个辅导班、请个家教什么的。
我低头想了想杨一淳他那个英语名师家教一小时的收费标准，听他说起时还不觉得怎么，如今若是代入到自己身上，便立即被那个数字深深地刺痛了——社会主义灿烂的阳光下，居然还有这种光明正大抢劫的营生，并且被抢的还在争相奉上钱包，这简直岂有此理。
我怀着这种初具雏形的守财奴心理，郑重地拒绝了她的好意，并在她陷入犹豫之前开始摆事实讲道理：“你看啊，我英语挺好的是吧，然后数学李子甜可以教我，语文……额，语文我可以去问苏，那个小苏哥哥。”
苏羌那时还不知道我把他拖下水了。
这天我照常踩着高中晚自习的下课铃来到李子甜班级后门，却被武大郎告知她去洗手间了，他拦住转身要走的我，自告奋勇地要来指导我的家庭作业。
“你不要小看我。”他胸有成竹。
“你也不要小看小学奥数……”我心有戚戚：“你还是回去画你的等高线吧。”
从小我就被灌输，男孩学数学就是要比女孩有天赋的思想，但我对这个结论始终存疑，首先李子甜就是一个典型的特例，而第二个接踵而来的特例，是武大郎——我就从没见过数学差成他这样的，去买麻辣烫十次有七次算错钱的那种。
他被我伤了心，目光哀怨地飘回座位了，我忧愁地捧着我的小本子眺望走廊尽头，怀疑李子甜是去上大号了。于是倒退着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没两步就撞上一个人。
他一只手扶住我的肩，另一手绕至身前摸了摸我的头，指腹的皮肤带着薄茧，穿过我发丝时留下一种舒适的**，让我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正被顺毛的小动物。
我回过头，仰着脖子看他，我说：“苏羌，你会解同余问题吗？”
他弯了弯眼睛，很开心的样子：“会啊。”
此时，办公室里——
我举着一张草稿纸，猝然停止了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制造噪音的行为，室内一时陷入诡异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