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2）

熄灯的军号响起，李念躺在床上，天花板上转动的老旧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她想起了三年前那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校园暴力，想起那些砸向自己的粉笔，想起那些人对她的恶意，觉得身心俱疲。

转学后她本能地压抑自己忘记过去那段可怕的回忆，把自己完全埋进题海里，把学习作为保护自己的长矛和盾牌，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考上了S城附中，以省招生的身份。

在小镇上长大的李念，13岁前的人生过得快乐无忧且自信，喜欢穿好看的裙子，黝黑顺滑的长发总是编成各种各样的辫子和发髻。凭着漂亮的外表和好性格，得到了身边所有人的喜爱，长辈喜欢，女同学以和她交朋友为傲，同龄男孩都偷摸地喜欢，以扯辫子等恶作剧来吸引她的注意。

甚至读中学的学长都在周五放学后堵在李念学校门口排队见李念。在那个不大的沿海小镇里，学生们都知道李念，那个漂亮但不搭理男生的李念。

徐牧成也是其中一个喜欢李念的男孩。他父母都在S城，工作都很忙碌，没法好好照顾从出生起身体就不好的他，于是父母把年幼的他放养在他那医术精湛的老中医外公家，从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

六年级那个好看的年级霸王徐牧成喜欢李念，大家都知道，也都知道他曾经几次因为别的男生写情书给李念就和别人打架。

他们从四年级一直同班到六年级，一直都是同桌。从最一开始，徐牧成就天天扯李念的长辫子，放小昆虫在李念的笔盒和课桌里，看到李念被吓得气急败坏地尖叫或者是生气地瞪着自己，徐牧成就会开心的不得了。

到后来六年级，徐牧成慢慢就不再恶作剧，突然某一天开始，他看到李念变得紧张，会脸红，会心跳加快，他收起恶作剧，像其他幼稚的男孩追求喜欢的女生一样对李念好，每天早上都在李念家门口的转角等她出门，再假装偶遇，一起上学，每天都给李念带早餐，辅导李念英语的时候虽然还是嚣张，但是耐心得让李念都惶恐不已，每次从S城回来的时候都会给李念带飞轮海和周杰伦的专辑和最新的海报。

13岁的李念不喜欢那些男生对她明目张胆的追求，不喜欢一些女生对她从头到脚的打量和议论，也不喜欢每到周五下午放学后，那些在校门口的蹲着叫她名字的学长。但是13岁的她偷偷地喜欢徐牧成，那个老是欺负自己但是会耐心教自己英语的男孩，会让她紧张脸红，心跳加速的男孩。

2008年那一年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不平凡的一年，1月的严重雪灾，2月，艳照门事件后陈冠希宣布无限期退出香港娱乐圈，3月奥运圣火在希腊奥林匹克成功点燃，西藏发生了严重的打砸抢烧暴力事件，5月，中国四川省汶川县发生里氏8.0级特大地震。但对当时的小镇女孩李念来说，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似乎没有变化。

但是大家似乎都被这些天灾吓到了，灾难的阴影不仅紧紧地笼罩在受灾人民的心上，也笼罩在灾区外的国人心里，各种奇怪的谣言乱传，一时说这要地震，一时又谣传那要地震。

学生之间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谣言。和李念一起玩的比较好的几个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说镇上的中学后面有个很深的水潭，听说里面有水怪，会吃小孩，汶川地震时还被人发现它探出头了！传的神乎其乎，李念和几个好朋友决定一起去水潭探险，刚好班里有两个男生也打算去水潭，两个男生和李念是从一年级一直同班到六年级的，大家彼此都很熟稔，于是，一个周六的中午，一行人闹闹哄哄地往水潭出发，然后李念的2008年开始了她的不平凡。

到了水潭，风景出乎意料地好，水雾弥漫，清凉的水汽消他们一路上的暑气，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打闹玩水，玩到下午才各自回家。

周一回校后，李念却开始遭受了全校性的校园语言暴力，曾经对她友善的女同学对她避之千里，曾经打量她的女生在她经过时轻蔑地冲着她丢小石头，指着她，嘴里大声地说着充满侮辱性的骂人词汇，曾经写情书给她、对她无比殷勤的男同学恶狠狠地骂她“贱货”，她的课桌每天都被人用涂改液或者粉笔写满粗言秽语，或者课桌干脆不见，无论上课下课，李念都会被在后面的人砸粉笔，砸粉笔擦。他们看她的眼神就像刀一样插进李念的心里。他们由始至终都没有对她进行身体上的暴力，但是那些扣在李念身上的肮脏的词汇和他们尖锐凶狠又嘲讽的眼神却深深刻在了李念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