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奚落（1 / 2）

有了先前摔倒情况，接下来的歌舞中规中矩，整个舞蹈班子都格外小心，宴会愈加虽然无味，众客互相致酒调节气氛。

兰轩吃饱喝足，昏昏欲睡。

纱屏另外一边，端坐着一早便来参宴等候的各家公子、正君。

李君玥居于首座，身上穿着一件雨过天晴锦袍，下摆用苏州金、银线绣上姚黄、魏紫两朵盛开牡丹，他圆杏眼、鹅蛋脸，皮肤白皙，眉心点了新颖牡丹花钿，更显雍容。他乃当朝右相李源二公子，父亲未出阁前为和静郡主，长姊李奕与他一父同胞，自小集宠爱万千，因此性情略显乖张。李源未娉郡主之前曾有一段风流韵事，遗落长子李君璃于药王谷，三年前接回相府。李君璃样貌、才情处处压他一头，故而李君玥极看不顺眼大公子，不知明里暗里掐了李君璃多少回。

今次牡丹芳宴便是为了打出他牡丹公子之名而设。

偏他李君璃使得拈花之法，他却使不得吗？

他侧倚靠枕，唇角轻勾，听着边上世家小姐夸赞，座下公子讨好，受用无穷。经此一宴，他倒要瞧瞧，是他这名门嫡子名号响亮，还是李君璃那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种名号响亮！

李君玥近侍红嫱匆匆而来，低头在他耳边轻语：“公子，都准备好了。可柳七小姐也来了，若让柳正君下场弹奏表演，怕是不妥……”

李君玥恼道：“有何不可？教他一个不受宠的罪臣之子在我牡丹芳宴上面演奏，便是天大的抬举了！更何况那柳七尚不如我长姊，又处处对我恭维，谅她也不敢在这宴会上撒泼！你且速速将台子搭好，这千年瑶琴乃我父亲遗物，凡人俗物百年未得一闻，今次尚算便宜他了！”

红嫱不敢多劝，只得诺诺应了。

过不多时，红嫱、绿柳匆匆来报：“公子！公子！”

李君玥慢慢饮下口中清茶，扫视座下众人，悠悠道：“何事如此慌张？”

绿柳道：“原定今日抚琴的琴师匆匆赶来，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从马车上坠落，大夫诊治说右臂断了，今次怕是无法表演了。”

座下伯爵少君许环环是李君玥手帕交，他抿唇笑笑道：“多大的事儿，瞧你们一个两个急的，竟如捅了天大的篓子一样，曲目顺延不就成了？”

绿柳红嫱相视一眼，绿柳迟疑道：“这……”

红嫱接道：“少君有所不知，这琴师师从青衣燕守平，那首曲目《清泉》真如从石上潺潺流过，引人入胜。公子特地从江南将人眼巴巴请来，便是为了此次宴会能助诸位尽兴，更何况小姐已将琴师名号打响，不少宾客为此而来，倘若顺延曲目，又恐后面节目来不及准备，怕是不妥。”

许环环生平最不拘小节，最不愿听这拐弯抹角之话，闻言点点头，再不接话。

红嫱又道：“如今这琴台已布置得当，瑶琴也已搁置，倘若出去说这曲目顺延，这……”

座下又有一人咯咯笑过。明眸皓齿，乃是吏部尚书孟元清之子孟皎。他朝李君玥眨眨眼，又朝在座众人笑道：“我曾听过一曲《归来》，飘渺兮若云之畔，恍惚兮行云之水，惊为天人。”

红嫱道：“孟公子，听您之话，此人琴技超越，若以此人代替，尚可瞒惑一二。此人现在在京都之中吗？”

孟皎打扇嗤笑道：“红嫱，我瞧你是急糊涂了吧，当日你也在场呀。”

红嫱抹抹头上无须有的汗，疑惑摇摇头表示不解。

孟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越明身上，轻笑道：“昔日罪臣越维弘大不敬，意图谋害圣上，犯谋逆大罪，全家被判斩首……”他故意停顿，瞧见越明脸上暴起青筋，才继续道，“满门只剩咱们柳七正君一人，正君未出阁时，亲赴刑场，一曲《归去》名冠京都，这等辉煌光耀门楣之事，红嫱你也忘了不成？”

越明指甲深陷掌窝之中。

孟皎又道：“柳七正君琴技超绝，自然是能替上一替。”

满座看清形势，举皆喝茶看热闹。

微澜急急辩道：“李公子，我家正君乃是宴上宾客，哪有献技之礼？更何况男子不能抛头露面，琴台设于女客周围，正君万万不能登台！”

孟皎掩口笑道：“这位小侍，这哪是登台献艺？你莫瞎说惹了众客！这分明是救难于水火呀！七正君，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今次举办宴会，七正君才艺冠绝，未出阁前便是京都四公子之一，莫不是年久未练，才艺生疏了，怕惹众人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