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 / 1）

曾意阑在外闲逛半晌，回家的时候云开雾散，只是太阳已经缓缓落下去。她叩门之前回头一望，青山红日吻在一处，暗淡下去，暗淡下去……

家人早就用过了午晚饭，她来到小厨房里，果不其然又是一碗冷掉的圆子，没有馅料，从内而外都是白而粘的。她找来汤匙一只只盛了吃掉，毋宁说是吞掉。她讨厌这种绵密粘稠的东西，像是无论花了多大力气也咬不开似的。

胃很快疼起来，她朝脸上掸了些水，就着这冷水刷了碗。冷汗和冷水混在一起，细看仍是有点差别，所幸并没人注意她。父母，弟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仿佛大家是毫不相干的人。然而她知道，只有她一个人和大家是毫不相干的。

有几只鸟飞进锈红的晚霞里，更小更黑了，羽毛烧焦，焦黑色蔓生开来，天色全暗。不知是谁家点起第一盏灯，之后次第亮起来。一汪海似的灯火在夜里也浓也淡，也动也静，溏心蛋流黄儿的样子，橘子瓣儿结霜的样子。

曾意阑靠在阁楼小小的窗边，灯火浮动在窗子外，她不用回看屋里也知道，夜色无边，冷透了的。而小几上一杯红枣水也冷透了。

她母亲说，阿阑脸上没血色，要补。

她拇指曲起，突出的关节顶紧胃部，方才缓过一口气道：“妈不知道近来姨太太总是病一点的吃香。”她母亲便恼羞成怒地下楼，剩她一个缓慢地跪在床角，尖尖的木头角代替拇指顶紧柔软的腹腔，痛感从尖锐到迟钝，最终偕胃痛退去，冷汗涔涔。

有一滴汗从她脸上细小的白绒毛上蹚过去，像是蛇一类竖瞳的冰冷动物舔舐她，她悚然。抬头望去，目光所及只是窗框以下，是暗的，沉沉如海。

我在窗子这边，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