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幻剂（1 / 2）

夕阳西下，金光从窗帘与原木地板的缝隙中跳进来。秦可睡得餍足，食指隔着虚空抚摸那道金边，腻了才起身慢蹭蹭地换衣服。

如果站得够高，城市就是一个又一个盒子的集合。人在车里，车在路上，路也不过是其中一条棱，世界上有很多条棱。

如果走在街道上，走在海边，被他人的衣角掠过，被大雨淋湿，被海浪吞噬，所有棱就只剩下眼前的那条，人变成水滴在自己的喜怒哀乐里沉浮。

拖鞋在楼下的沙发前，秦可赤脚穿过走廊。地板有点凉，下楼梯时他微微踮起脚，扶着扶手，觉得自己是童话里的美人鱼，被自己的幻想逗笑了。

美人鱼穿好拖鞋，变回秦可了。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机，一个未接来电，陆久哥哥。

纽约的凌晨一点，夜晚的开始。秦可回拨过去，很快就被接起，大洋彼岸敲打键盘的声音传过来，伴随着陆久和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失真，有点哑。

沙发旁的小桌上搁了盏欧式台灯，秦可坐下来看灯罩的花纹，问陆久几天没睡。他睡太足了，说话带着点懒意与困倦，与对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个大昏君。

“忘了。”陆久说英文，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语速极快，切回电话里又慢了下来，“忙完这段时间，再过两个月就能回国了。”

他在美国出生长大，父母移民，早就是美国人。回国，从德勒总部调去中国，远没有听上去那么轻巧。

冬天的太阳消失得快。暗与亮之间的暧昧阶段里，灯未亮起，视野里的物品失去利落的线条，模糊地平面化了。

秦可有些许恍惚，许多年前被推动的齿轮越转越快，他最近过得□□逸，竟毫无知觉。

陆久在那边絮絮叨叨：“最近感觉怎样？不忙的话趁我没走飞过来放松一下吧，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

秦可打断他：“你们会记师都这么啰嗦吗？而且我快开学了，忙得很。”讳疾忌医，典型小孩子心性，陆久放弃劝说：“给个地址我寄东西回去，对了，我在那边没车。”

这是要房要车了，秦可把地址发到他微信，又让他到时候去车库随便挑，两人出于社交礼仪你来我往了几句，即将挂电话时陆久突然问：“我听你精神不错，换了安眠药？”

水蜜桃的甜气裹近，玻璃碗清脆一响，被放在桌上，切成块的水蜜桃上插着水果签。顾北清顺手把灯扭开，一片暖光洒在秦可仰起的脸上。

他在讲电话：“不是药，是人。”细长的手指靠近，捏着一枚签，透粉的果肉抵在他唇上，即使他很快便温顺地张口咬下，沾上的汁液还是在橘黄的灯光下泛出了盈盈的水光。

软桃甜且多汁，薄薄的皮下像含着一包水，削皮切块很是困难。顾北清手劲大，总是把手指触到的地方按塌，他嫌不好看。

只能在表面轻轻划一道，再小心地用巧劲剥皮，弄得双手黏糊糊。

“不和你说了，挂了，你早点睡。”陆久在震惊中，要继续八卦，一探究竟。秦可没给他机会，迅速地挂了电话。

说要买东西，睡得骨头松软后又不想去了。列了张单发给家政助理，提前知会对方自己又要搬家，秦可挑起眼看坐在对面的人。

在喝水，喉结上下滚动，接收到目光后眯着狭长的丹凤眼回视，洋洋得意，莫名地像美洲虎。

几个小时前低着头半是威胁让人不要招他，也不知道是谁在招谁。秦可问自己什么时候能搬进来，得到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回答。顾北清说都行。

都行？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