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高墙深宫人（1 / 2）

午后，温暖的客栈夹杂深深倦意，酒足饭饱的众人逐渐散场。帝都的宽阔街道上，李剑云撑了一把大伞，把萧牡丹护在身前。怕雪沾湿她的衣袍，伞始终往牡丹的一边倾斜。楚越跟在身后走了一段，没人同他说话，他只好识趣道辞。云来客栈二楼窗前，尹临风注视着细雪中二人的身影，眼波流转，说不清是哀伤还是幽怨。

路过纷舞楼，楚越停步，看了一眼干花装饰的匾额，走了进去。女儿香氤氲，七彩纱帘错落悬垂，轻柔拂过面颊。酒香飘过，柔情蜜意满襟怀，一扫门外严寒。

“这位公子，可有相熟的姑娘！”招呼楚越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杏脸桃腮，绰约丰姿。

楚越痴痴望着眼前女子，知她就是这里的当家，江湖人称“远山芙蓉。”

“芙蓉姑娘，可有好酒？”楚越拿出一锭银子，“请个最会调酒的姑娘。”

“我们这儿最会调酒的姑娘，那就是妙灵。” 芙蓉堆着满脸笑容，“跟我来吧。”

纷舞楼是圆形结构，大殿中有一个宽大舞台。此时正有六个姑娘在台中央舞蹈，旁侧，一女抚琴，一女吹箫，一女遥歌。舞台周围整齐地放置着矮几。有恩客在欣赏音律舞蹈，有的随着节拍摇头晃脑，有的拿着杯箸敲打应和。不愧是帝都最有名的艺楼，连严冬生意都这么好。

穿过舞台绕至殿后，有通往二楼的红木廊梯。楚越跟随芙蓉的脚步上楼，便听一阵琴声传来。玉珠滚落圆盘般的灵动音韵，时而害羞情怯，断续无声，时而热烈喷薄，仿佛积蓄一腔的情意无处宣发。

一曲《凤求凰》。

楚越打了个哆嗦，心中冒出四个字：淫词艳曲。

芙蓉轻敲房门，向楚越递了个眼神便下楼去了。

“请进。”琴声停止，妙灵轻唤。

门很新，缓缓打开。妙灵见到来人，蛾眉轻颦：“是你？”

楚越眉梢一扬道：“姑娘琴声，如高山之流水，玄穹之皓月，洗涤众人，令楚某叹为观止。”这两个形容词是在纷舞楼门前的对联上看到的，用来形容“淫词艳曲”，简直南辕北辙。

“楚公子是妙灵的知琴人？还是因别的事而来？”妙灵不知李剑云是否把为她试药的事告诉了楚越。

“不为其他。”楚越走近，“只为听琴，和饮酒。”

几案上放着几杯暖好的酒，为妙灵自饮之物。她端起一杯，掀开纱帘，来到楚越身边：“楚公子，请。”

楚越瞧了瞧：“这回不会毒我吧，我可是付了银子的。”

隔着面纱，妙灵露出门面笑容：“公子来听琴，就是妙灵的客人。”她转入纱帘后，端坐于琴前，十指抚弦：“妙灵为公子弹奏一曲。”

先是一两个音节，引出悠扬流畅的篇章。

楚越摇头晃脑听着，可这次，他把头晃晕了也再没听出琴中深情，只有那无可挑剔的完美琴技。

楚越走入纱帘，又端了一杯酒，叹道：“这曲子不如刚才。”饮毕，站在妙灵面前，他饶有兴致地问：“不知刚才一曲《凤求凰》为谁而奏？妙灵，圣女！”

琴声戛然而止，妙灵并未抬头，目视手中丝桐，仿佛在对琴说话：“你是谁？”

“我是你的客人。”

秀美的双手从琴面放下，聘婷女人缓缓站起：“妙灵心绪烦乱，无心抚琴。敢问楚公子，因何而来？”

楚越道：“我都说了，我就是来听琴饮酒的。圣女还没有回答楚某的问题？”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妙灵往前走了两步，轻淡身影散发着孤冷，“自是为心仪之人所奏。”

嘴角勾起笑意，楚越边饮边道：“据我所知，西金族世代以女为尊。为保持女人的地位，尊贵的女王，不能同男子相爱。圣女作为继任女王的人选，如何能有心仪之人呢？”扬起的眉梢勾出一道质问的目光。

落寞的神情毫不掩饰地出现在妙灵眼里，她抬头对上楚越挑衅的目光，再次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不过是爱打听江湖事的闲散人罢了。圣女曾伤我，我只是略微打探了一番。”楚越拱手一拜，“楚某绝无恶意，慕圣女之芳华，愿为万千恩客之一。”

隔着面纱，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瞧见她的眉心，有一点月牙形的印记。

见妙灵不语，楚越再饮了一杯：“好酒！别的地方喝不到，以后楚某定会常来。”说完拂袖而出。

妙灵望着门外，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日暮之后，按照规矩，妙灵不再接客。侍女悦悦走进房中，把一盆水端至妙灵面前。如往常一样，妙灵摘下面纱，顿时显出丑陋不堪的脓疮。她把手帕放入水中浸湿，熟练地在脸上擦拭，脓疮一点一点消失，露出光洁如凝脂的肌肤。

“悦悦，我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