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惨别（1 / 2）

南城的天气像两三岁招人厌的小孩般阴晴不定，不知是在叶旭阳身边导致我的时间飞逝，还是第一场雪真的就来的这么突然。

南城是鲜少下雪的，今年的大雪极为罕见。

转眼间就到了冬天，转眼间就下了白茫茫的一片。

南城的冬天寒冷的刺骨，它不同于北城的严寒，冻得人头皮发麻，身体僵硬，而是细细碎碎渗入骨髓的阴冷，像是蝼蚁啃食树干一般侵蚀着我们的骨头。

“奶奶，”我裹着厚厚的棉大衣在校服外，忧心地走过去替躺在床上的奶奶掖了掖被子，蹲在床边看着奶奶慈祥却睁不开眼睛的脸：“我今天还是请假吧。”

“胡说，哪能随便请假。”她没睁开眼睛，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里却都是浓浓的笑意。

“我担心你嘛，”我和床榻上的人撒着娇，又正色道：“我给班主任打个电话。”

“奶奶没事儿，快期末了，你别把课落下。”奶奶勉强睁开了点眼睛看着我，浑浊的眼球却发出我看过最清净的眼神。

我看了眼手表，把水壶从炉子上提下来：“奶奶，水我给你倒了，就在餐桌上，不用再烧了。”

“哎好，轩轩快去吧。”奶奶苍老的声音应了，我再检查一遍，发现没什么问题，便离开了。

刚一出门，就被蚀骨的冷风灌了个满怀。

我关好门，在门口停了停，便向路口跑去。

叶旭阳站在那里，拎着书包，正偏着头看着我跑来的方向。

“叶哥，”我气喘吁吁地替他接过书包，脸上带着笑意：“等很久了吗叶哥。”

“还好，奶奶好点了吗？”他应，我替他提着包，他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一个黄灿灿的奶黄包递给我。

“她精神还是不太好，已经喝过药了。”我接过还有点温热的奶黄包，听见自己愉悦的声音：“谢谢叶哥。”

“傻子，快去学校吧，我先走了。”

“好的叶哥，学校等你。”

叶旭阳的书包并不是很重，我把自己的书包背在后背，他的书包背在前面，手上金灿灿的奶黄包散发的温度在这样的天气不足一提，可我心满意足的拆开，在路上慢悠悠的边走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走到学校附近，我才察觉到今天气氛的不同寻常。

啊，今天是二十四号，平安夜。

其实以我这个当时就已经不怎么直的男性眼光来看的话，那个年代女生们就开始叽叽喳喳念叨的，所谓圣诞节，所谓平安夜，都十分无聊。

不懂为什么在这个节日会有女生娇羞无比的捧上包装着奇怪丝带的苹果给男生，如果这样干脆叫告白日好了，为什么要叫平安夜。

对我来说，这个日子只能提醒我，高中的第一学期快过去了，而我的收获是什么呢。

想到这儿，我看了看已经被我吃掉的奶黄包的袋子，猜到我此时的表情一定有些智障，于是我低下了头。

收获了叶旭阳，收获了一道光。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抽屉里已经堆了许多的包装纸。

想起来前两天放学陪他在学校的顶层上抽烟，在他的烟下，我们共同看着那巨大的太阳缓缓西下。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我愣愣的看着天空，偶尔飞过两只互相盘旋着的鸟。

他慵懒地靠在栏杆边，挑着眉看问我：“陈子轩，你知道你这人很没意思吗？”

虽然这个问题突兀的出来，让我有点楞，可我还是迟钝的点了点头。

他笑了一下：“不过，我这人更没意思。”

“不会啊，叶哥很潇洒。”我下意识的反驳。

“那是因为你看不到我不潇洒的时候，”叶旭阳用手抓了一撮我的头发揉捏：“你头发怎么这么软？”

“叶哥你干嘛，好娘啊这样。”我甩甩头，不大高兴的撇嘴。

“……陈子轩我对你够好了，你乖乖让我摸两下怎么了，”叶旭阳拿起手里的烟俯过身子靠近我，烟草味的呼吸，我闻得很清楚，我听见他喑哑的声音带着点威胁：“我点了啊。”

“老师这里有人抽烟。”我装模作样举起一只手，别过头笑着看向他同样带着笑的眼睛。

那会儿还没下雪，还没有太冷。

回忆起这些，我笑了起来。

这一天一直到下午，我还觉得都是好的。

“陈子轩！”我正在物理课上懒懒的打着瞌睡，头顶是一块块斑驳的白墙掉了几块皮，我迷蒙的抬头看向门口冲进来的班主任，一哆嗦，眼睛瞬间睁大，生怕打瞌睡被骂。

“你快回家！你家里出事了！”全班寂静，我愣了几秒。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疯狂向家跑了。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