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5 瓶颈（1 / 1）

是夜，书房里的灯光暧昧地投影在阿尔文那如雕塑般冷峻的脸庞，却衬得他愈发肃穆起来。此时的他紧锁眉稍，左手紧紧握住正在通话中的无线电话，右手的两根手指虚虚捏着水笔笔杆的末端，烦躁不安地敲打着布满了各种修改符号，及被划掉大半张纸的稿件。

阿尔文紧紧地绷住薄唇，沉默地听着电话一头来自自己编辑的“好心建议”。

“……我知道你依然想要走多视角，我不是说它不好，而是有风险。”史蒂芬森试图用委婉的口吻使得阿尔文对自己说的话减少些敌意，“现在的市场正在步入快速的上升期，外贸和进出口成就达成了近五年来的高峰，并且还在持续上涨。民众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顺利乘坐黄金时代的顺风车，各大杂志社的数据报告也显示硬核文学的受众群体已经越来越小，民众更倾向于将娱乐时间放在较为轻松的题材上。而你现在居然和我说你想要挑战意识流的顶峰，完全摒弃完整的剧情线？”

史蒂芬森立刻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便激动了起来，于是赶紧压低声音，柔和了语气，“还记得两年前让你一时间声名大噪的《病》吗？那个系列的创作就很好地贴合了市场的需求——书里的内容完美地影射了社会中的各种现象，最后还点睛之笔地反讽了当下愈渐盛行的资本主义现象。你在剧情上面的着墨也比你之前的几本书要更加完整详细，让普通读者依旧能够明白意识流的部分。毋庸置疑，你当时的成功多半靠的是你对读者的献媚讨好和刚好与其吻合的市场需求——即便这不是你写作的本意！”

史蒂芬森说到这里，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肥厚的嘴唇颤了颤，似乎有些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但最终又咬紧牙关决定再尽把力，彻底粉碎阿尔文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阿尔文，你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个文学界最闪耀的新星了。你上一本《柏拉图式爱情》虽然在文学价值上颇高，销售也算是纯文学中的黑马，但行内人都瞧得出，这都是多亏了《病》的余热，不然也得被归到那些老学究自我高|潮的产物。”史蒂芬森的语气渐渐低落了下来，“你上次不是和我说你打算抛弃多视角，用单视角或者双视角来写一个脉络较为简单的故事吗？我们明明都达成了共识……”

“我写不出来。”阿尔文干巴巴地说道，“无论是简单的故事还是单视角或双视角。我写不出来，怎么下笔都不是对的感觉。”

紧接着，阿尔文低低地嗤笑了一声，“或许就像那名嘴说的一样，我只会用华丽的写作方式掩盖我思想空洞的事实。我不是个好作者，我写不出我想表达的内容，也写不出读者想要看的东西。”

“阿尔文，你……”史蒂芬森被阿尔文罕见的自我怀疑怔住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明白这一年来，阿尔文从外界以及自己这边接收的压力已经太多太多，早已达到了再多一滴水都会溢出来的状态。

他一边对自己方才压迫性的言辞感到懊恼，一边试图重新挽回阿尔文对写作的热情，“好吧，我们重新从白纸开始，”

史蒂芬森顿了顿，用粗糙的大手挠了挠自己泛着油光的脑门，“要不从你身边发生的事获得启发？或者干脆自我带入主人公的视角？你的资历足够写一部半自传体小说了，如果实在没有主意，这也是个做法。” 史蒂芬森说完便感到有些肝颤——阿尔文从来是个极有主见和自信的作家，基本没有在故事大纲上采纳过他的意见，这次要不是因为看在阿尔文这全然已经自暴自弃的口吻，他是绝对不会如此轻率地给出建议的。

“呵，自传体，”果然，阿尔文发出了一声冷笑，“这是在让我用私人生活来哗众取宠吗？”

史蒂芬森刚想要开口为自己申辩几句，便被电话里传来的，钢笔笔尖迅速摩擦着草稿纸面的动静给打断了。

“……边缘人士，弱势群体。读者以高高在上的角度审视着比自己不幸了许多的小人物——猎奇感和自我优越感。”阿尔文语速飞快地低语道，在纸面上不断浮现出的字迹仿佛像是被施了魔咒般流畅地跃上纸面，“这够不够迎合大众？”

话毕，他似乎并不需要史蒂芬森的肯定来证实自己的想法，果断挂断了这个时达一个半小时的通话。

史蒂芬森僵坐在办公桌前，一头雾水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他甚至没能完全听清阿尔文的话，只能依稀抓住几个字眼。担忧了片刻后，史蒂芬森便放弃了思考。他选择再一次相信阿尔文那仿佛像是一闪而过的灵感——毕竟没有谁能够更加了解阿尔文的才华了。

史蒂芬森没有告诉阿尔文的是，哪怕其他作家明晰了读者的痒处也抓出了时遇，他们依然获得不了阿尔文的成就。

——想必阿尔文一定能够带给读者一次全新的惊喜。史蒂芬森在心中默默思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