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1 / 2）

两人最后没回局里，把车开到了禁毒分局门口边的巷子里蹲了半小时。

六点多一刻，丁凯提着个公文包走出了分局大门，穿着件白衬衫，带着个黑框眼镜，乍一看其实不太像个警察，倒像个什么商界精英。这一点让白郅有些恍然隔世的感觉，毕竟丁凯是从刑侦转过去的，当年也是他的前辈，而且是破案永远冲在第一个的那种前辈。

丁凯的步伐不紧不慢，面色沉敛，往旁边的停车位走去，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白郅跟得很小心，距离把握得很好，最后在丁凯进了小区后停下了车。

陆停把车窗摇下，夕阳的最后几缕光刚好打在他的脸上，显得温柔而沉静。他微眯着眼打量着丁凯逐渐远去的车，沉默不语。

白郅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看着陆停的侧脸吹了个口哨：“小阿停看出什么来了？”

陆停摘了眼镜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笑：“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这么一会儿能怎么分析。”

大是概陆停揉眼睛的动作充满了孩子气，白郅大手一挥又没忍住揉上了陆停的头，像哄小孩儿般道:“专家随便说说呗。”

陆停被揉得眯了眯眼，双手把白郅作怪的手揪下后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重新戴回了眼镜。

“他身上有血的味道，是个杀人犯。”

白郅正准备启动车子打道回府时，陆停冷不丁地突然来了这一句。

白郅侧头看他，停住了准备挂挡的手，笑道：“这么大老远的，我家小阿停还是个狗鼻子能闻到？”

陆停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头靠在靠椅上望着车顶，认真道：“我能感觉到的，他身上有杀过人的味道。”

白郅想了想，边发动车子边问：“那，你觉得哥身上是什么味道？”

“郅哥身上也有杀过人的味道，但不是杀人犯，不一样。”

“所以这是你前天跟着金帆的理由吗？”

陆停怔了怔，似乎是没想到会被人正好戳中了当时的心思，诚实道：“郅哥，好久没人能猜到我在想什么了。”

白郅莫名：“你在想什么不是写在脸上的吗？”

陆停看着专心开车的白郅，轻轻哼笑了一声，不语，最后翻了翻手机盯着看了十多分钟后，决定闭上眼补个觉。

他睡得很浅，浅到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白郅平稳的呼吸，但又像被魇住，眼前血红血红的一片，很多只手在抓他，他逃不开，也挣不掉。

他非常清楚自己陷在梦里，但他没办法离开。他的灵魂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肉体不断被往下拽，要被溺死在这痛苦深渊中，一边痛苦，一边却又无动于衷，像是个复杂的矛盾体。

成年的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幼年无助又迷茫的自己，尖叫着被人在屋子里拖拽，无动于衷，冷眼旁观。成年的他只关心那个拽着他的人，始终背对着他，他看不到脸。

他慢悠悠地蹲下来伸出手，却是想一把掐死幼年的自己。

“小阿停，醒醒，到了。”陆停感觉到自己脸上被轻轻掐了掐，慢慢睁开了眼，眼里满是迷茫与刚睡醒的雾气。

白郅把人拎出副驾，上了双手像揉团子一样揉了揉陆停的脸：“嗯？醒了吗？”

陆停鼓了鼓腮帮子，扶正自己被带歪的眼镜，似乎突然有了点起床气带来的低气压，白了一眼白郅，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大门，理都没理白郅。

白郅锁好车，低笑了两声，摇了摇头，跑了两步，在电梯完全关闭的前一瞬间闪了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白郅看到陆停刚才手已经伸了出去，离“开门”键只有一点点距离，笑道：“哟，小阿停还是爱我的嘛，都准备按下去了。”

陆停皱了皱眉，电梯里狭小的空间让他们两人的身高差格外明显，只能仰头看着白郅，语气里带着些硬邦邦的生气：“郅哥，你多大了，你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

白郅看着陆停小小只刚睡醒有些生气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觉着软和一片，心里很想抱抱这个小弟，但现实只摸了摸小弟的头，半哄半笑道：“知道了，谁让我们小阿停刚睡醒容易生我气呢，我这不是急着赶过来哄哄吗。”

陆停听着这话，呆了呆，脸上飘过一点绯红，刚想回话时电梯门开了，白郅手臂一勾把他搂在肩下带了出去：“现在呢，还生气吗？”

“行行行，就你对付我厉害，不敢气了。”陆停轻笑了声，好没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