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 2)
李文逸坐在病床前,面容惨淡。手指一直抠着右腿的膝盖骨,指节都在泛白。这几年,自己一直忙着打球训练,寒暑假也不常回家。他总以为,自己能够彻底独立,自己能养活自己,就能够让父母放心。但他却忘了,父母最需要的,从来都只是子女的陪伴。
李文静把手轻搭在弟弟肩上,悄声地说:“你都盯了一天了,去睡一会儿吧。在飞机上也没睡好吧。”
李文逸回头看着姐姐,他温柔要强的姐姐,从来没有跟他哭诉过支撑家里的苦难。但眼圈下的青紫和疲倦的神情总是难以掩盖住的,一边要维持正常的工作,一边还要照顾家里的生意。本该是个谈情说爱的年纪,怎么就…
李文逸发觉自己的眼眶有些红了,紧忙起身,闷声说了句:“我去上个厕所。”后,羞愧地逃了。
烟酒总是最能麻痹人的,李文逸掐掉第三个烟头,沉重地喘息了一声。他本是没有吸烟这个毛病的,只是球队里的日子也并不总是顺意,优秀的新人更是遭人眼红,他一个外国人,总是显得孤傲又不合群了些。偶尔的小摩擦和小争吵,李文逸大多是不计较的,但并不代表他没有气,不知不觉的,烟酒成了他疏通情绪的好帮手。他试过戒掉,但生活的不如意总是有许多,后来便不了了之了。
“姐,家里的生意怎么做,你帮我吧。”李文逸一脸郑重地看着李文静,长吁出一口浊气。
“好。”
许恒没有回许家,那早已不是他的家了。这几天他一直在李文逸家,帮着李母收拾家务,做做饭,跑跑腿。老人家的眼睛一直是肿的,腰也佝偻着,像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许邢宇了。具体的时间,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从最开始许邢宇每周都勤快地找他,到他偶尔会去找许邢宇,再到后来许邢宇总是忙碌,两人聊不上几句就要挂断。许恒也自觉无趣,便不再打扰。而许邢宇,也没再回联。心里空荡荡的时候,许恒也会胡思乱想,是不是对方还是怪自己的,只是没有说出口,想着想着,心里就泛着酸意。
李文逸奔波一天回到家,看见许恒半躺在沙发上,看样子是不知不觉睡着的。他悄声靠了过去,人就十分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李文逸眼神中带着躲闪。他这几天其实一直在躲着许恒,几个月前开始,他就一遍遍信誓旦旦地和许恒说,回家就会公布两人的事情。然而,直到现在,他也没能说出口。好几次,他看着父亲吃饭、喝药、看书,他都想张开嘴。可话临到嘴边,他又忐忑起来。虽然父母都是开明的人,但年岁和阅历依旧摆在那里,他对老人能否接受这件事,感到心里没底。
“你回来了,我去给你热菜吧。”许恒艰难地从沙发里抬起身子,却被李文逸压了下去。
“许恒,对不起。”
“诶?”许恒有些迷糊,刚睡醒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劲儿来。
“我…一直找不到时机,就是,说我们的事儿…”李文逸磕绊地说,“我怕他们接受不了,我现在,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敢刺激他们…我..”
“文逸,”许恒拉过对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是我给你压力了吗?”
“我…”李文逸想说没有,可事实却是,许恒一天在他的家里忙上忙下,他的心里就会有一分愧疚和自责。
“我知道了,我先去给你热菜吧,你需要好好休息了。”许恒淡淡地说,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恒看着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学生,心里有些抵触。李文静就在这所大学当老师,而许邢宇,也在这所大学里读书。他长呼一口气,迈了进去。
国内的校园环境和国外比起,总是千差万别的。即便是在大学,依旧有着浓厚的书卷气,人来人往的学生大多是缓步慢行,情侣间也只是牵手环臂。想到自己在大学时转角都能撞倒打kiss现场,许恒嗤笑地摇摇头。
文静姐有大致告诉过他办公室的位置,还同他说自己恰好很幸运,被分到和一位老教授一个房间,教授总是外出科研深造,办公室里总是安静舒适的。他凭着记忆转了几个弯,总算是发现自己的目的地,是长廊最里面的那间,标牌听说有些旧了,所以撤了下去还没安。他忙向前赶了几步,刚想敲门,发觉门欠着一条小缝并没有关严,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文静姐,我…”
许恒从没想过,自己与许邢宇的重逢,是如此的猝不及防。办公室的窗帘半拉着,窗口也没有关严,一阵小风吹过,半截漂浮的黑影落在了许邢宇板直的白衬衫上,而此刻,他诧异地看着自己,眼里满是震惊,怀中还抱着惊慌擦拭着眼泪的李文静。
原来,他都这么高了。许恒承认,自己此刻的想法有些脱线,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少年几眼,眉眼又英俊了许多,面容也硬朗成熟了,身板也结实了不少。
“…许…许恒?”李文静试探地叫了一声。
许恒匆忙回过神,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文静姐,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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