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 2）

许恒盯着窗外略显阴郁的天空，心里揣揣不安。截止至今日，几经波折的他总算是成功的硕士毕业了。回想三年前大学毕业，自己胜券在握的样子，如今只想发笑—是苦笑。没了许家的庇护，许多事情现实的艰难。从前他总是天真的以为，知识可以敲开他想得到的每一扇大门，事实却总是在不停地朝他挥舞着巴掌。看着如今“鼻青脸肿”的自己，不由得想起小学作文里曾夸夸其谈描绘过的“成长”与“挫折”。

手机铃声意外的响了起来，许恒看着来电提醒，心下疑惑，“文逸？他不是在比赛吗？”

“髌骨骨裂。”

许恒大脑一片空白，嘴唇都在颤抖。他用指甲狠命地掐进手心，勉强维持镇定，“这…能康复吗？会不会耽误他以后坐卧行走？”

“看后期恢复状态吧，状态好的话不会有多大影响。状态差的话…就不太好说了。”医生们总是习惯性地操着最权威的知识，说着最不痛不痒的话。许恒对此深恶痛绝却又无处发作，咬着牙继续问道：“那…康复后，我是说状态很好的情况，他还能继续打球吗？”

“…怕是不能了。”

许恒像被人逼着咽下去了偌大的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在了胸口，压得他难以呼吸。

李文逸自昏迷中醒来，看到的是打着石膏没了知觉的右腿和趴在床边看不见表情的许恒。他看着对方细软的头发，忙于论文和答辩没心思修剪，如今长了不少。被衣领抵着，翘起弯弯的弧度。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许恒唰地挺直了身子。

“你醒了。”许恒看着李文逸乐呵呵的脸，心口更痛了。

“是啊，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还是要有你在身边，我才会睡得安稳啊。”李文逸依旧笑嘻嘻的，握住了许恒冰凉的手。

“你知道自己的腿现在都什么样了吗？”许恒音调都在颤抖。

“我知道…”李文逸的表情是说不清的怅然，像是失落，又带着解脱，“其实，我姐最近一直在催我回国了。”看着许恒明显惊讶的神情，他继续说，“我父母年纪大了，容不得我再在外面瞎胡闹了。但我总是逃避地想着，再打一场，再打一次。如今倒是彻底没希望了，反倒轻松自在些。”

李文逸手指挠了挠许恒的手心，之前被狠狠掐过的甲印还红红地刻在上面，此刻是酸痒的疼痛。“你呢，答辩还顺利吗？”

许恒深深注视着李文逸，他的好友，他的爱人，此刻，挂着比哭还惨的笑脸，问着他早已深知答案的问题。许恒欺身上前，一把搂住，在他耳边轻声说：“哭吧，没关系的。”

半年后，回国。

李文逸的腿才刚刚恢复，大多时候，膝盖弯曲还是会阵痛。但是两人不敢再继续耗下去了。最初，李文逸怕家人担心，哄骗说只是小磕小碰。之后再假借要离开了所以想好好旅行一番为借口，尽量拖住时间。然而，李父的突然病倒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和李文静视频时，李母大多时候也在以泪洗面，许恒看着揪心。

李文逸的笑容明显少了许多，虽然对着他的时候，依旧是阳光开朗，但却被隐约覆盖了一层朦胧的愁苦。许恒轻吻下爱人的眉间，安慰着说：“放心吧，明天我们就回去。”

飞机的轰鸣声响在耳边，许恒有些不适。上一次回国，已经是三年前了。毕业回家的那个夏天，许恒第一次和许岷江产生了激烈的争吵。在他歇斯底里地喊出“你不是早就不要我了吗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之后，许岷江直接拿书砸到了他的头上。头在殷殷冒血，很痛，但是心更痛，像是被剜出来一样。仿佛时间穿越回十几年前，自己又一次孤零零地在医务室里，等着永远也盼不来的人。

“滚，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许恒夺门而出的最后一眼，看见了男人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

许邢宇细心地包扎着哥哥的伤口，他如今已经差不多和许恒一般高了。许恒垂着头，看着少年的胳膊不停地在眼前乱晃。上一次见他时，还是像麻杆一样的小身板，如今倒结实了不少，小臂的肌肉已经肉眼可见了。他下意识伸手戳了一下，头上传来了许邢宇清晰的喘息声。

“都这个时候了，哥哥还有心思闹我。”许邢宇收拢药箱，无奈地瞥了一眼许恒。

“也没什么，早该这样了。”许恒从极端的情绪里走出来后，平静了不少，“我对这个家早就没有留恋了，我只是，一直都放心不下你。”那个隔着出租车远远望一眼的小身影，是萦绕在他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的魔障。他留男孩一个人在那里，面对整个许氏的腥风血雨。

“我吗，也没什么。每天都是有目标的过，还算开心。”许邢宇地话说的很轻，像棉絮一样。

许恒耳朵顿时有些痒，疑惑地重复道：“目标？”

“是啊，”许邢宇抬起自己的胳膊，肉块凸起，他调笑地说着，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许恒。

许父得了冠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