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八章】地下宫(1 / 2)
已是后半夜。
沈缚系好了衣物,试图小心从宫墙处爬下, 而江偃从她身后一把环抱住她, 惹得沈缚差点惊呼。少年轻易将之抬起,又轻松跳下。
在雪地里只印下一双脚印。
沈缚推推他的肩膀:“让我下来吧。”
“姐姐等天亮了再出宫。”少年眼底沉沉, 放下她, 又固执地拉了拉沈缚的手道。
宽大的袖子中,两手交叠, 沈缚的掌心是温热的。
沈缚点了点头,这才问起:“这几日你好吗?”
这几日在赵瑗府上, 他还好吗?
为救她而落水, 深秋的湖面是刺骨,他这般怕冷的人,不会凫水的人,是怎样挣扎,又被人带走的?
二皇子是如何对他的?他又是怎样出来的?她去求人奔走, 他却好似先人一步自救。
沈缚只知道起先几日, 三皇子赵璩又病重了些, 而等见过张天师后, 倒有了起色,只是身体一直虚弱,这成了常态。
少年比之赵璩,体格或是更健壮一些, 然因被裹在厚重的大氅之中, 而他又扮作他人, 刻意放慢步子,便也辨不出这细微的差别。
可被蛊毒牵连,三皇子若不好过,江偃也不会好过。
他提刀时的羸弱,以及方才交缠的喘息,让沈缚不免担忧。
可少年避而不谈自身,而是说:“姐姐的伤好了么?”
沈缚未尽兴,或还有腰间伤口的原因。而少年一直避免着不去触及,留给腰间一个适当的空隙。
“结痂了,也不疼了。”去见过逐霞后,她最终还是用了余尔砚送来的伤药。
心间落下一阵叹息。
江偃观沈缚神色,唇角微微抿起。
檐廊下,沈缚听到了风吹动灯下铃铛的声音,站在高处,再看宫城。
跟着江偃的步子,道:“今天夜里我一点也不困。”
第一次见他时,沈缚也用了这个借口。
“如此,我带姐姐去一个地方。”少年笑了笑。
江偃如今坦诚了许多,或者说他一直是坦诚的,畏葸不前的只是沈缚自己而已。少年身上的谜团太多,他一直在等待着沈缚主动询问,或是细细揭开。
可沈缚好几次都止住了脚步。
今夜殿中发生种种,只会令她在日升之后一再退避。夜晚给人以缓和,而清晨一到,人便要恢复清明。在这个夜里,她似是接受顺从,才会对在她面前开了杀戮的自己,展开双臂,又紧紧簇拥。
好似告别前要将未做过的事情完成一般,怎么都不够。她像是难得敞开了心扉,与他说上一句婉转至极的话:我不困。
言下之意便是想与他再多呆一会儿,不想浪费时间在入眠上。
江偃并不知晓沈缚究竟如何想,他只知道,他不想就此放过,只想纠缠得更深、更重。
如今他二人似是调换了个念头。
沈缚因知坎坷,望见绝望的境地,便想要在是夜须尽欢,然后奋力斩断,如挥砍那颗人头。
江偃却无畏,颇有背水一战,势将会柳暗花明的希冀。这是长期沉浸在无望之中,第一次产生的一点光亮。
这都亏了眼前人,而她却要将这点光亮堵上。
*
二人到了三殿下的宫外不远处,而这一嘉善宫,沈缚前几日方是来过。
宫人或还站在门口打着瞌睡,或强撑着等着主子归宫。
而江偃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弯着眉眼,示意沈缚不要发出声响。
躲开这些人,他将沈缚带到殿后,摸转了柱上的子规雕梁,在赭红的石壁上轻轻拍了几下。
走到殿后的灌木丛中,地面便打开了一条陡峭且漆黑不见底的石阶,通往深处。
少年不吭一声。
这条道太暗太陡,见他眼色,沈缚只可努力攀向下。
越往下走越黑暗,若非感到一同向下行走的少年,她难免生惧,直到踩到地面之上,沈缚的视线终于缓和了一些。
随即迎来的是少年以火折子点起的光。
她往顶上瞧,洞口已经被关上。幽晃的火苗奄奄一息,沈缚心中觉得惊异,却因笃信少年,而刻意忽略了这地下的不适感。
江偃将火举到沈缚面前,他面目上的阴影在半明半暗之中随着火光摇曳。
沈缚大抵知道了这是哪里,却不敢置信,而闻少年说:
“从前无处可去时,我只可回到这里。直到……我找到了更好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