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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传了信劝她读新式的书。因为是婚姻的要求，所以也请过家庭教师，读英文，ABCD许久才能分清，要学人说话，却根本张不开嘴，不敢发声音。那奇怪语言，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么？不过她在读写上，倒是反应很快的，借机读了不少书。内容很是大胆，若放在旧式的教育下，闺中决不许读。

沈南月机警过人，当然是自己暗中咀嚼，绝不会泄露给她哥哥。这事连老妈子和丫鬟都不许知道。读得多了，便也想着写，学写小说。最初是谌其榛怂恿的，后来，她自己便也将这事当做一种寄托，只可惜生活范围太狭窄，常常写不出什么新鲜内容，这练习也很难，稿子只有在她手里，悄悄地屯着。过了一阵再看，又要因为不合意而烧掉一多半。

但其榛把她作的东西拿出去，竟然受到了不少好评。自打结婚，因为丈夫新派，其榛认识了不少人，又给她带来许多可读的东西，渐渐把从前私奔的念头都淡了。并非读书教人端庄，而是因为有了可做的事，便不觉得等待太过艰难。

四年又四年，若以青春去度量，那是她一辈子都这样空耗尽了；可若是在反复的删改里过，则好像还可以过很久似的。久到从娘家嫁到了夫家，几乎以为一辈子还能这样过……但当然是不可能的。

虽然她嫁得晚，但也不是全然没有人艳羡。譬如她的亲妹妹回娘家省亲，便曾经半是怜悯半是羡慕地说：“二姐这样，也不是全亏的。我们这几家常走动的，谁不知道，徐家的媳妇好做——哎呀！”

说到这里，便又不说了。沈南月也知道，是因为长房只有一个女儿，太太还在南边，便不会有甚么太难应付的婆婆与小姑，比起她妹妹在一大家子亲戚里左支右绌，要轻松许多。

其实新郎也是个好应付的。她抽了个空，问他：“下午有女朋友来看我，可以么？”

徐若冰也不问她是谁，便说：“好。”

说完了，才想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若是家里亲戚，自然不会跟他来报备，大约是什么以前不认识的。于是又说：“从花园后面过去就是了——”

徐氏的老宅在平京城的另一边，跟她自己的娘家离得近。至于现在住着的地方，家人都叫新房。说是新房，其实也住过有很久了。这原是一个异姓郡王的别业，那郡王后来被抄了家，家产入归国库，有些东西分赐朝臣，先帝便赐了房子给老太爷。

因最初是贪官所建，又是皇帝的赐物，内里豪华极盛，搬来时亦很荣耀。正厅里还挂着先帝手书的牌匾……至于写了什么，因几乎不曾去过，所以沈南月倒并不记得。

他们住的这地方离花园最近。那后边有门，夫妻两个见朋友，都好从同一条路走。这天谌其榛还没带朋友同来，徐若冰倒先出门去了。

是约出去跟人吃饭，在酒楼上。雅间的门一关紧，对方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见他先把帽子摘下来，搁到一边去，便笑了一声：“夏天还没过，就要戴帽子，也真可怜。”

他在国外，头发早已经剪成了短的，可是一回来，京里还是长发多，走到哪里，就要被人盯到哪里，只好戴起帽子来。顺带发觉有些帽店还做起了卖假头发的生意，想是处境相同的人许多。

见卫锡和嘲笑他，他便说：“你也不过是回来得早，没叫我赶上你这副模样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