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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易振南家的旧宅。

“怎么样？”迈克尔问，“想到什么没有？”

易振南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颔首时双眉之间形成一道很深的缝隙。多年以前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再回到自家灭门惨案的事发现场，今天和昨日，仿佛就在一线之间，记忆中的血腥味，似乎从来没有散过。

此刻，他带着迈克尔一边在那栋老宅里穿行，一边慢慢回忆多年前发生的事情。

“那天是平安夜，雪很大。我们吃过晚饭距离拆礼物还有一段时间，妹妹露西想要捉迷藏，她跟别的小女孩不一样，总是很享受找人的过程。我的爸爸妈妈总是很容易让她找到，我却把这当作比赛，只想赢。这栋别墅有三层，还有一个地下室，这样的面积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来说还是需要费些力气才能完成搜索。我躲的地方很隐蔽，她有几次差点就找到我，但是又走了出去，我想她也许是去地下室试试运气。”

“所以你没藏在地下室。”迈克尔问。

“地下室是一个选择，但窗子坏掉，所以很冷，”易振南接着说，“后来因为无聊我在柜子里睡着了，接着被吵闹声惊醒但那声音遥远又短促，我以为是自己做噩梦。”

“然后呢，你还听到别的什么声音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吗？”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就安静下来。”易振南闭上眼睛很仔细地回忆当初每一个小细节，“是那种非常可怕的安静。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脚步声，像是穿了皮鞋。我觉得很奇怪，我家人进门都会脱鞋子的。再然后，也许是因为太安静了，我似乎隐隐地听到远处教堂的圣歌的声音。当我警觉有问题，一路找到地下室的时候……”

易振南说不下去了，那个场景他至今难忘，凛冽的北风从坏掉的窗子吹进来，在房间里咆哮，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家人的尸体，那个凶手甚至连襁褓里的小婴儿都没有放过。

在他讲述的过程中，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地下室入口处，尘封的入口被打开，记忆如洪流冲垮理智与冷静，易振南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这么久过去，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从未真正散去。他想起了自己扑倒到每一个家人的面前试图想要唤醒他们。所以当警察赶来的时候，他的身上占满了鲜血，家人的尸体上全都是他的指纹。易振南的父亲是退役警察，警方为了这个案子下了很大的力气，但最后都没有结果，所有的证据似乎都指向了唯一的幸存者，易振南。房子的门是密封的，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别墅的周围也没有留下外人的足印，现场的指纹只有他们一家五口人，唯一在地下室有一个窗口，但因为尺寸很小，一般的成年人很难从那里面钻过去，而且里面唯一的成年男性也就是易振南的父亲，在死前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证件案子看上去是熟人作案。

从那天开始，易振南没有一天不做噩梦，平安夜的那场大雪似乎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直到他遇到恩琪。也许在内心深处，他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恩琪的处境，跟他的状况就有种莫名的相似，所以他才会向一个陌生的女孩敞开心扉。

“真的想不起更多了吗？”许久迈克尔开口问。

易振南摇头。

“好吧，但是无论如何，至少今天我们可以确定两件事，第一，恩琪还活着；第二，劫走她的绑匪才是多年前造成你家灭门惨案的人，那个死掉的毒虫只是被人利用。”迈克尔说完又环视四周，“为了不白来，我想也许我们不如申请再做一次指纹提取，这么多年鉴识科学也进步了，可以看看有没有新鲜的发现。而且那个人居然给你发那样的信，如果真的是他干的，不排除他有重返现场的可能。这是一部分变态的特殊癖好。”

易振南表示同意，的确不排除“那个人”曾经回到这栋宅邸的可能，今天他跟迈克尔之所以会来这里，也是因为易振南在今早收到了一张皇家邮政的信，里面是一张圣诞节的卡片，折页里贴了一张林恩琪站在白色背景的照片，手里拿着一张白纸，上面写了一串英文：“Merry Christmas.”

“这是要表达什么意思？”当时跟易振南一起看照片的迈克尔问。

“我想他是想再次提醒我当年平安夜发生过的事，还没有结束。”易振南看着卡片幽幽地说完又指着照片上面的挂拍纸。

迈克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问：“这种挂拍纸很常见吧。”

“不，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易振南指了指照片边缘处几个间距相同的小黑点。”

迈克尔凑近：“这……看上去像是卷在一起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戳破了，怎么了？”

“HOLLOWAY路上那个案子，贴在窗户上的纸上，也有类似的孔洞。”易振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