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像哪里不太对（1 / 1）

等我再次想起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我拿到车本也已经好久了。

我一个人开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五月的奥弗涅天气很好，天很蓝，微风，阳光没那么刺眼，到处都是打包好的草垛子。奥弗涅这个地区属于中部，多山地，所以乡间公路弯道很多。路边随处可见的牧场里牛在悠闲地吃草。听厂里的老工人说，牛这种生物最喜欢15度左右的温度，湿润一点最好。我曾经因为总下雨质疑过，牛被这么生淋着不会生病吗？他不以为然地说当然不会。现在看着这些优哉游哉吃草的家伙，突然有点同情我自己。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晒着同一寸阳光，吹着同样的风，怎么这些家伙看上去就这么惬意呢？虽然他们耳朵上被订着遗传序列，这一生连孙子的基因也早就被定好了。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早就在基因册上规划得一清二楚。可怎么看上去，这些个大兄弟就这么自由呢？思绪被突然变红的红绿灯打断。我来法国七年了，上了五年学，然后又工作了小两年，现在我面临着选择。这里的工作说实话并没有多喜欢，老妈又催着我回国，催着我结婚。虽然我并不想因为催促就随便找人凑合着结婚生娃，可是我想回国了却是真的。

当年毕业选择留在这里，一则想着挣了工资，不像学生时代那么忙碌，可以自由地过两年生活，再则想着先赞两年工作经验，回国的选择能更自由一些。但是说实话，只有一个人在国外生活过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当无尽的孤独包围着你，你开始产生质疑，当初的选择是否真的是对的？你开始衡量，用背井离乡换来的自由，真的值得吗？而我所谓的自由又真的是自由吗？

这些年我放弃了很多，可以说我早已忘记了什么是生活。整整七年，我不过国内的节日，也不过国外的节日，近似偏执地追求着每一件事的完美。回家变成了一件极其陌生的事情，家里的饭菜早就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我这样的坚持换来的更多的是朋友的不解和质疑，而我这样坚持的理由却已经模糊。我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了这样的执念，也不记得这样坚持的初衷究竟是什么。只是不断地，好像有一个声音跟我说，还不是现在，现在还不行。

最近我思考了很多，我回想起这些年对自己近乎苛责的要求，仔细寻找着原因，我想找到一切的起点。可惜的是，过去的一切清清白白，毫无疑点。然而我总觉得漏掉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呢？那种明明哪里奇怪，可就是哪里都正常的一塌糊涂的感觉，最近越来越清晰了。时不时地，我能听见，我听见有个人对我说：快停下，停下，到底怎么才能停下？那种绝望的语气似曾相识。我也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推力，迫使我不停地、不停地重复着一件什么样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我到底要停下什么？那个声音，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