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仃晚年（1 / 2）

曾响得了沈吟的吩咐便马不停蹄，把家中有点手艺的人都喊了过来，自掏腰包买了青砖大瓦，没过几日便将房子修葺完善，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直感慨居同野若是能接受这份好意，衙门也不至于如此惨不忍睹。

暇州衙门百年历史，年久失修，都是居同野没事时带着曾响东西修葺，两人都是小孩过家家的手艺，补到后来，不知为何故把侧门给补得无影无踪。

居同野发现曾响一颠一簸地扛着个麻袋回来，打开里面是半袋带泥花生，疑惑不解，一问之下才知道是百姓孝敬给知县的。

曾响没敢乱收东西，只看着这半袋花生刚出土，新鲜泥土黏在花生壳上衬得颗颗饱满盈润，，一时馋虫迷了心窍，借着给县太爷打牙祭的由头，满足自己口腹之欲。

居同野听完，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最近真是听不得这些事，还嫌小疯子惹的麻烦不够大。他的脾气不敢朝沈吟发，蹲在麻袋边，挑挑拣拣捏一番，捏出个三仁花生，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扣，仁塞进嘴里，顺手把壳砸在曾响头上。

沈吟想帮忙，居同野和曾响都不叫他干。明明沈吟年长身量更高，偏偏被两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备至。

两人合力揉搓干净花生，发现自家的锅太小，煮出来的一锅还不够曾响一人垫肚子，何况三人嗷嗷待哺。

居同野敲了三户门，终于借了口大锅，直到夜色清亮方才撒了大把的盐上灶熬煮。

柴房里的柴是以前居同野上山砍的，为了省几个柴火钱，居同野是把衙门当家用，回不回家都一样，只在铺盖让给了沈吟之后，才夜夜回家歇息。

这几日居同野没空上山，又不好意思叫曾响去捡，曾响不会捡只会买，原本算计能再烧几天万万没料到今夜还有锅花生，柴堆见底，一根一根吝啬地填进灶台，一锅花生就着柴火余温完成那最后一分火候的磨炼，终于以饱满香糯的滋味进了三人腹中。

腹中吃得圆滚滚，晒过月光，曾响照例烧洗澡水，发现连削牙签的柴都找不到，他羞红了一张脸走出来，磕磕巴巴邀请县太爷去他家屈住一晚。

沈吟汗得浑身粘稠，扯着外袍的领子露出雪白胸膛，夜色显得他有些微醺。

居同野正四仰八叉地躺着，听了之后，抓起一把湿漉漉花生壳就朝他丢过去，准头之好，一把拳头的力恰到好处，在手不裂，离手不散，花生壳无一例外正中曾响脸庞，斥道：“你家人口那么多，也不怕挤着人，晚上怎能睡好觉？待会我去齐老头那买点柴回来就成。”

曾响借花生壮胆，自觉背了一袋花生来解馋，当被夸温良恭俭让，更可赦以下犯上此等芝麻绿豆小罪。他抓起花生壳和泥土撒回去，半路就撒得七零八落，嚷嚷：“你家狗窝似的，你好意思说我。”

居同野不敢看沈吟，朝天上一指：“你叫老天爷下场雨看他理不理你，下场雨，你就把人领走。”

天上好似打烂了只白玉碟，一片大好夜色。言外之意，就是不成。

沈吟笑吟吟地与居同野一并四仰八叉席地躺倒，瞅着居同野，嗔不似嗔：“狗窝又怎样，我这不一直睡得都是狗窝么。”

上任县太爷廉政爱民，来时两袖清风，咬牙做了三个月终于挨不住，为了调任，只能叫妻子便卖嫁妆孝敬上级。这下更是一无所有，走前便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全当添补。唯一留下来的浴桶还是上上任县太爷特意从外地给小妾买的，骡车上放不下，才扼腕叹息放弃这一块到手银子。

因而衙门里，连多余的板凳都没有，空炕倒有的是，铺盖只有居同野偶尔留宿用的一套，沈吟来了之后，居同野也就让给了他。

那套被褥其实连居同野自己都不好意思叫人瞧见，何况还是细皮嫩肉的小疯子，怕他被扎得千疮百孔。不过沈吟睡了几天依旧完整，没见哪里被扎。

居同野想沈吟是困倦了，饱暖思**，按理来说都是男人没什么，但在他面前居同野是半个淫字不敢想，仿佛在怕给人玷污。他大抵是想睡了，居同野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在耳上，滚地龙似的直朝耳洞里钻，浑身上下酥酥麻麻好不惬意。他也不是死灰，终于安耐不住扭头看过去，只见一双亮堂堂的黑眸犹如天上流淌的月光。

曾响想也是，县太爷在这里睡得可不就是居同野的铺盖。当晚他抱着被子想起他家滑溜白嫩的县太爷，还直可惜居同野怎么就能棋高一筹，先把人给拱了去。

见居同野要出门，沈吟连忙跳起来趴在他背上，吵闹道：“我也要去。”

“我去买点柴，去去就回。”居同野忙不迭伸手托住他，生出童心，上下颠了颠，发现他虽然一身骨头，还是有几辆软绵的肉，“有点远，仔细累着你。”

沈吟双手在他胸前交叉，抓紧他衣襟不肯撒手：“那我就更得去了，信不信你一刻不看着我，我就翻墙跑了。”

跑了就没银子，虽然这几日沈吟都没跑，居同野想着，一时拿不定注意。

沈吟松开手任由自己滑下来，双手后背悠然踱到他面前，伶伶俐俐笑道：“到时候全县百姓问你要沈大人的时候，你凭空变个给他们好了，变戏法会吗。”

带就带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居同野便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