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步(2 / 2)
在被吞没之前,陆的身体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肉。连带着故都,连带着那熙熙攘攘的行人街巷,皆化作荒土。
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收拢在他脚下,没入他的心脏。
长枪自他手中脱落掉在地上,那已非常人样的怪物缓慢的抬起手,用力的抱住头,无声的张口,像是要发泄一般的大喊,却因失声而无法吐出半个字。
他抱着那柄属于那人的剑,死死地护在怀里。在无比渴求一个拥抱的时候,却只能借那人贴身之物聊以自/慰。
无数次低声重复那个名字,像是要溺死在其中。
“沈明……”
——
而沈明此时则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犹豫着要不要打个伞神马的。天际那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了一倍,甚至已经能看到裂缝后的混沌虚空。龙卷裹挟着沙尘化作风暴,雷电混杂在其中,委实壮观。
只这么眨眼间,那风暴便几乎近在眼前了。
“卧……槽……”沈明目瞪口呆。
冥火此时又没了反应,装死装得一气呵成。体内真气凝滞着,流动缓慢,他觉得自己这次可能会比较疼……大概也就是粉身碎骨的那种疼?
“走!”
就在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悲惨下场准备不做反抗的时候,一股更大的力道忽的拽着他向后,接着,双腿便腾空离地。沈明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拎起来的小鸡仔,愤愤的企图抗议,回首一看,千言万语都噎在了嗓子眼。
那鳞片覆盖的地方更加全面,少年人抿着唇,不拘言笑的模样让人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虽然看上去长大了不少,但他还是一眼便认出这是谁——峡谷的那只小魔物。
第一反应——卧槽你不是不能出来么?
第二反应——你吃金坷垃了长这么快?
第三反应——你特喵怎么知道我在这?
然而他一个字都没来得及问出口,粘腻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他愣了一瞬,只顾上心疼:“你受伤了?”
小魔物神色复杂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是幽怨。然而那神情一闪即逝,再看时依旧是那副漠然之色:“无妨,付出了点代价而已。”
沈明甚至不敢问是为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几次呼吸间,两人便脱离了险境。小魔物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神色恍惚,偶尔看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明偷偷将他打量一遍,比之分别之时,小魔物身上的鳞片更加细密,隐去了尾巴和角,看上去更加像是一个人,个子几乎快要和他一样高了。
他努力企图回想起那个拥抱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什么都没发生?
一时间,尴尬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
沈明撕了衣摆举起布条示意,小魔物眸色闪了闪,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些,乖巧的把手递过去。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要比沈明的手掌还要小上一圈,几乎能完全的被他包裹在掌心里,沈明着了魔似的想要试一试,幸而回神地快,硬生生转了念头。一边缠着伤口,另一边却还是心猿意马起来。
沈明自觉愧疚,语气十分柔和:“等下就好。”
那张脸生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便更是如此,如同三月融雪的春阳,粼粼的波光化在那双眸子里,只消望一眼便要溺在其中心甘情愿的沉沦。他只觉得脸上滚烫,某些荒唐的念头刹那涌上了头,慌张的移开视线。又想到什么,脸上血色尽退。
沈明只觉得握在手里的手掌不住地发颤想要缩回去,便握得更紧些,又轻柔的问:“疼么?”
小魔物飞快的摇头,死死地咬着下唇。沈明笑了笑,动作便更加轻柔。
他目光专注,听见上头小魔物轻声说:“我找了你很久。”
沈明动作一顿,一边心虚一边打了个蝴蝶结,干笑了两声。
“我不该放你走的。”小魔物的声音始终平稳,“不会有下一次了,不准离开我。”
沈明想如之前那般敷衍过去,声音却噎在喉中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只觉得脸上滚烫,仿佛良心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而理智默不作声的在旁围观。
然而小魔物这句并不是在问他,仅仅是复述。无需另一方的回答,是绝对的命令。沈明心道走一步看一步呗,是他先欺骗人家感情的,本来就理亏,还能再骗一次不成?至于主角……只要他还在深渊中,迟早都会遇到,担心什么?
担心主角会不会和小魔物打一架……或许还真的可能?
小魔物默不作声的在前走,沈明快走两步跟上:“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走就是了。”
说来也怪,沈明走了许久都未曾变样的荒土,跟着小魔物走了片刻,居然隐隐看到了边界。伫立在荒漠中的巨城,坚不可摧的城墙中,住着最热情好客的魔族们。
那是深渊中的第二座城——名为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