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步（1 / 2）

好吵……

用力的捂住耳朵，那些声音还是会刺穿手掌，针扎一般的戳痛他的大脑。

好痛苦……

汗水顺着额角淌进眼睛里，氧气缺失只能费力的大口呼吸，眼前一阵阵眩晕。

救救我……

把自己蜷缩起来，好像这样就能隔绝开那些不愿面对的东西，不敢发出声音，因为会疼。

“照你这么说什么都是我的错？你还要不要脸！当初嫁给你不就是为了你工作稳定，我也能安心当个全职太太，现在呢？丢了饭碗也不知道出去找，只知道在家喝酒！我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

女人刺耳的咒骂声犹如一场精彩的单口相声，伴随着啪的一声“惊堂木”落下，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我受够了！我这就走！你就带着你那个白痴儿子自己过吧！”

他躲藏的那间小小的衣柜被打开，白炽灯的光太刺眼，他的眼睛肿着，只能朦胧的看到女人头发散乱，眼眶和一侧脸颊肿起来，惊愕的看着他。那惊愕随后便彻底的敛去，他被毫不留情的扯到一边，女人扯出两件衣服，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男人颓废的静默着，站立在原地，自始至终没有阻止，更没有辩解。

他还太小，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用那种怜悯且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带自己走。他只记得那天是他的生日，他偷偷地躲起来，想在母亲回家的时候央求他带他去游乐园而已。只是他太困了，睡在了衣柜里。没有等到想要的游乐园，只等到了一场噩梦。

如果自己当时能鼓起勇气说一句不要走，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他找不到答案，这个世界也没有如果。

最后一次看见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是在殡仪馆。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他在忘记开灯的客厅里，坐在饭桌前等男人回家，冰箱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掉了，男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

除了饿一点，他居然不希望男人回家，因为会疼。在听到男人跳楼自杀的消息时，原本准备好安慰他的人却看到那个孩子在笑。

“我知道了，谢谢叔叔。”异常冷静的声音，没有半点应有的伤感。

房子被讨债人收了，男人早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女人失踪已久，似乎跑到了国外。他被送到福利院一直生活到十岁。

他不是白痴，只是不爱说话，不善表达。世界上比他命运更悲惨的自然有，太多了。但是对于和他们相似的孩子并不会被同情，而是被孤立起来。他便是其中之一。

不会告状，不会求饶。他是最合适的受害者。

直到某一天，他照例拿着纸笔坐在桌子前发呆，手里的笔却被一个陌生的女人拿走，福利院的姐姐站在那个女人身后说着什么，时不时看着他摇头。

“会说话么？”

他看了女人一眼，没有回答。福利院的姐姐偷偷拧他的胳膊，他疼得难受，小声的说：“会。”

女人像挑选货物一样打量半天，最后点头：“看起来挺聪明的，长得也不错，就这个吧。”

看起来挺聪明的，没有残疾，只是不爱说话。他被“买”走了，在那些“同伴”羡慕和嫉恨的目光里。

那一瞬间，有一种情绪驱使着他去回望那些人，然后轻蔑的笑了。

哪怕这种报复幼稚到很久以后想起来依旧会觉得好笑。

养母算是个慈善家，丁克族，有一个远在国外的同性地下恋人，每年会定期收养一些孩子。他很幸运的成为这其中之一，过上曾经富足安稳的生活。代价是每年上几次报纸，学被要求着的专业，毕业后进入其下的公司。

高中学校，他选择远离自己出生的那个城市，接受每年定期给自己打来的生活费，过着安稳的生活。

高二的时候，他第一次认清了自己的性取向，或许是早有预料，接受得也理所当然毫无意外，只是难免被好事者在背后嚼口舌，高中三年下来，朋友逐渐疏远，依旧孤身一人。

毕业典礼上，他很认真地向来告白的女生承认了那个“谣言”，看见女生瞪大了眼睛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也许早就该这么做了。

填报志愿的时候，他选了一个离高中学校很远的城市。他的过去成为了一个秘密，再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伤口被层层包裹起来，哪怕其下已经腐烂臭不可闻，至少表面光鲜亮丽。

微笑成了粘连在血肉上的面具，当伪装深入骨髓已成习惯，他成了另一个自己。

只有在那个孤身一人的梦里可以放松下来，当一个沉默寡言的“白痴”。

终于在某一日，他在路边发呆时没留意，被一辆酒驾车撞倒，被路人报警送入医院。

如此跌宕起伏却又平凡普通的一生，险些画上了句号。

他默默地看着医院天花板上的斑点发散思维，来给他换药的护士看见他都忍不住说了句命大。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难得可以称之为朋友的舍友胖子拎着果篮走进来，弥勒佛般的笑着，顺手拍了拍他的肩，“社团活动我替你请假了，学校的事儿不用担心。”

他笑了笑：“谢了，出去以后请你吃饭。”

“客气了不是！咱俩谁跟谁啊？”胖子十分豪爽的笑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