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选（1 / 2）

陆奕辰被母亲拉着从偏殿里出来，往慈心殿的寝殿中去了。那寝殿中比外面几间殿中烧的炭火还要旺盛，热气蒸腾，徐徐就像是初夏似得，但众人簇拥的床上躺着的那人，却依旧盖着两三床的锦被，但看起来也还是浑身瑟瑟发抖的模样。

一些太医和大臣见着这一队人来了，纷纷将床前的位置让开了。张福禄几步上前，对床上人轻语道：“太后，王妃和世子们来了。”

“好……扶我起来。”那床上的老太太，声音有些浑浊。几个宫女麻利地上前来，将太后扶了起来。太后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了一半，眼睛浑浊，光线却依然凌厉。陆奕辰只被扫了一眼便觉得害怕，此时盛王妃拉着他给太后磕头，陆奕辰便依照着做了。

宫中早已传闻，太后自九月以来便一直卧床不起，皇帝的身子骨也不甚硬朗，却没想到比太后先一步薨天了。更有传闻，说是太后瞧着皇帝年轻，唯恐自己薨天后皇帝掌了大权去，便将皇帝先一步毒死了。

民间百姓最乐意听这等宫中戏说，越是有违常理越是吸引人。

但陆奕辰没听说过，此刻跪在地上，听着太后用疲惫的声音缓缓道：“我大厉朝开国六十余载，从未遇见像今天这般的局势。哀家向来身体不好，皇帝实为孝子，又是侍奉左右又是忙于前朝政务，怎能想到，居然比哀家，更早一步去了……”说着就要掉下眼泪来，旁边的宫女顿时过来给老太太抚胸顺气，劝着她“莫要气急”。

盛王妃和陆奕辰跪着不语，只有宁王世子陆奕文依旧在哭闹不休。

太后对这哭闹置若罔闻般，继续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去得急，未曾留下一儿半女，但大厉的江山决不能落到旁人手中！先帝的手足虽有七人，但如今剩下的，却也只有盛王和宁王两位王爷。今日哀家将两位王爷的世子叫来，便是想从中选出一人，好继承大厉的江山！”

“太后圣明！”顿时，满屋的人齐齐跪地称赞，声音低沉洪亮又威严，实在是震撼人心。太后对这场面似乎不以为意，只点了点头，道：“我听闻，盛王世子今年六岁，宁王世子今年只有两岁。两位小世子今天都到了，那不如就带过来，让哀家瞧瞧吧。”

太后如此发话，盛王妃又怎又不从的道理，便起了身，领着陆奕辰往太后的床边去了。陆奕辰虽然不喜欢这个场面，但想着母亲的话，只能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脚步却是怯生生的，往太后身边靠了靠，声音都有些发抖地叫了一声“……太后”。

这老妇人此刻才露出一点慈母般的笑脸，虚弱地抬起手去握陆奕辰的手。陆奕辰心里害怕，却也不能也不敢躲，只任由太后粗糙的手在自己手上摩挲，冰冰凉凉没什么火气，非常难受。

“哀家听说，你的乳名叫元儿。元儿今年有六岁了，可是学了什么？”太后眯着眼看着他，眼中颇有些期待。陆奕辰抿了抿唇，乖乖回答道：“臣愚笨，至今也只是通读了《论语》《大学》《中庸》这样经典的书，还未精通其中道理。”

“哦~是吗？那你跟哀家讲讲，你记得最深的，是这里面的什么话呢？”太后又问道。陆奕辰眨眨眼，思考了不足片刻，便道：“臣记得最深的话，是《论语》中孔子所说：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太后听罢，哈哈一笑，道：“小小年纪，居然懂得如此道理？”

陆奕辰答道：“听闻世祖六岁便已经通读二十四史，七岁登基，十六岁亲政，是为大厉之奇才也。臣今年也六岁了，虽知道自己的的德行比不上世祖的一分一毫，但仍刻苦学习，希望长大了，可以做大厉的有用之才，为大厉尽忠尽孝。”

“哈哈哈！说得好啊！”太后似乎被陆奕辰逗得很开心，她看了看旁边静静站着的盛王妃，眼神却变了变，道：“盛王妃啊，这孩子，可是跟盛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