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寂寞（1 / 2）

忙于社团的朋友，无法融入的热烈氛围，静谧阴暗的校园小道……这一切都让叶子眩觉得寂寞。

非常寂寞，像墨滴入清水中，渐渐晕染开。刺眼的寂寞。

所以，当夏卿说要请他吃烧烤时，他没多想就答应了。寂寞时递上的邀请，绝对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不过，等叶子眩真的坐在烧烤摊前，他突然回过神来，升起一股紧张感。毕竟，他真的不擅长和人从陌生变得熟悉。两人对坐的场合，只会让他暴露自己的懦弱，最终狼狈而归。

叶子眩还在想东想西，夏卿已经拿了两瓶凉茶，坐在他对面，开启了新的话题：“你和雅琪关系挺好的？”

“还好吧，她朋友很多，我只是其中一个。”

夏卿听他这样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对，雅琪朋友总是一大堆，高中就是呼风唤雨的校园一霸，本来以为上了大学能收敛一点，结果大学也没人克得了她。”

“你们原来是高中同学啊。雅琪是挺厉害的。”

“她总在夜店混，接触社会规则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学校里这些学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叶子眩闻言，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萧雅琪非常爱去夜店，但他没有去过，萧雅琪也没有邀请他的意思，所以他从没看过萧雅琪在夜店中的样子，他有点想象不出来。今晚看到她在舞台上讲话的样子，他其实也惊讶了一下。

萧雅琪似乎有很多很多面，他永远也看不全。他突然不觉得自己和萧雅琪关系好了，只能算是有关系罢了。

可萧雅琪是谁呢？是他进入校园以后，第一个锲而不舍地和他套近乎的人，是他的第一个朋友，甚至是唯一一个朋友。

寂寞，弥漫开来的、无法阻挡的寂寞。

夏卿见叶子眩不搭话，双手却紧握着凉茶罐，力气大到瓶身都有些变形，显然内心有很多想法。

夏卿挑挑眉毛。他还从来没和这样的人交往过，就像朝棉花枕头出拳，力气倒是费了不少，对方却总是一个样子。

夏卿单手托着下巴，看叶子眩吃刚端过来的烧烤，又咬着吸管喝凉茶。小巧的嘴唇在他那张秀气的脸上，显得十分和谐，长长的睫毛偶尔忽闪一下，让人想在他的眼睛上覆一个吻。

夏卿沉了口气，决定坚持聊下去。

“雅琪的雷达准得很，没有一个gay能逃过她的雷达，全部都能扫描到”，他冲着叶子眩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说：“我和她一样，雷达也很准。”

叶子眩撇了撇嘴，十分无奈。

夏卿笑起来，说：“有喜欢的人么？”

“没有。”

“那有计划谈恋爱么？”

“没有喜欢的人，怎么谈恋爱？”

夏卿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说：“对我们来说，追求两情相悦未免有点自讨苦吃。”

夏卿说完，便稍稍眯眼，打量叶子眩的反应。

叶子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也不是没听说过他们这个圈子有多乱，很多人不敢追求爱情，只追求一时的刺激。但对于他这种谨小慎微的人来说，这样混乱的、隐藏在阴暗面的圈子，未免太遥远了。

叶子眩勉强笑了笑，说：“你这话让雅琪听到肯定要挨批评，彩虹社宣扬的可是真爱至上。”

夏卿看着他的眼睛，笑容扩大了些，轻声说：“彩虹社不过是通过隔离他人来寻求安全感罢了。咱们可是身处名校，大家别的不会，讲文明讲素质最擅长了。没有人会攻击公开出柜的gay，最差的态度也就是敬而远之，但当一群直男私下谈论gay的时候，他们的态度有多么的……我想你应该有所感受。”

叶子眩怔住了。他当然有感受，他的舍友们偶尔也会谈论彩虹社，gay在他们眼里是开玩笑的素材，是滥交和艾滋病的代名词，les在他们眼里则是……这要分情况，颜值低是谢天谢地，颜值高是暴殄天物。

“那群出了柜的人逃避了一切”，夏卿继续说：“他们甚至还要调整宿舍，和同类做舍友。他们拒绝去听直男的调侃，也没有被直男拒绝过。他们抱成团，成天自嗨，自以为支持同性恋已经成为了政治正确。”

叶子眩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他想疯狂点头，他觉得夏卿的每句话都戳中了他的心中所感。说得太对了，没错啊，高调出柜完全没办法和勇敢划等号。

夏卿看他听得愣住了，悠闲地翘了个二郎腿，继续说：“被直男侮辱过，或者拒绝过的人，才是真的面对了现实的人，他们当然不会那么猖狂，因为深知现实的可怕。”

叶子眩“嗯”了一声，低头去喝凉茶，结果喝得太猛，把自己呛到，于是疯狂咳嗽了一阵，眼睛都给咳出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