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 2）

有些话不说，但两人心知肚明。他们是一同从地狱里闯过来的，却在短短几日之后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白澄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问却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拉着云煜不放，睡觉的时候也要把眼前人拥进怀里紧紧抱住才安心。云煜待在他怀里，不睡也不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本意不想睡还是真的睡不着。

过了很久，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云煜在夜色里睁着眼睛盯着白澄看了半晌，然后探着手小心翼翼地抚上白澄的手臂。到如今，冲动也冲动过了，伤心也伤心过了，只是觉得苦涩，可若再来一次，再去人间桃江边过一次上元节再遇到白澄一次，想必结局还是这样的结局。

在云煜说过的对爱人的诚心里，他想让白澄如愿，可是又不能真的让他如愿，暂且不论他自己怎么想，若是兰津之主死在谁手上天帝一定会将人找出来抽筋扒皮。虽然他们早就是貌合神离但云煜到底还算有用。

那时候正是八月初，人间正立秋，天庭里月老堪堪忙完今年的拉红线活动，松谷里刚刚下过一场雨，天又放晴，空中飘着一轮弯月。

白澄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含糊地喊着谁的名字醒来，醒来看到眼前的云煜一瞬间便呆住了，很久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云煜知道，那是分不清眼前人是谁的茫然。

两人的手还放在一起，云煜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然后轻声问，这些年，过得很苦吧？

多年间心心念念忍辱负重求一个复活爱侣统一六界的机会想必也过得不容易。

皎皎月光下，云煜的脸略显苍白，白澄看着他一时不知道从何答起。

云煜看他沉默便又问，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这话问的毫无由头突兀到让人不适，白澄盯着他半晌，目光终于清醒了几分。他说，我不知道什么叫伤心，你哭的时候我也想哭罢了。还有那次你化出原型一路从天庭打到地狱，双翅展开遮天蔽日，明明已经一身伤痕站都要站不稳，看见我的时候却不忘抖着羽毛遮掉伤痕，我当时看着你笑，实则一颗心支离破碎。

他说得那么具体那么真诚那么情真意切，以至于早就知晓一切的云煜闻言还是忍不住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道，这些话你应该早点说或者永远不说。

说完，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澄，心里不切实际地想着眼前人或许能说些什么让一切回到最初。他连放任不管就这么安安静静等着白澄来取他的命都想过，可是临到头了还是发现自己不甘心。他明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地位，不知怎么就到了如今这种失去所有筹码的场面。他甚至还想过将白澄沉入洛水用尽地狱里的那些手段逼问他究竟为什么那么做，可是转念一想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吗？不过是在白澄心里那灵狐比他重要罢了。

多了都不必想，仅仅如此而已。

他在心里将所有能让局面峰回路转的可能都想了一遍，而白澄只微微笑了一下随后伸手重新把他拢进怀里，口中说着，早了晚了的还不都是说给你听吗？只要你还在，就永远不算迟。

眼前人眉眼弯弯说的话不痛不痒的。闻言，云煜久违地笑了：“天马上就要亮了，睡会儿吧，要是做噩梦了我就叫醒你。”

云煜说会待在浮屠宫里哪都不去，可他转身就进了。

月光下，凌路正滚在泥滩里趁着夜深人静给自己做泥浴，滚来滚去正尽兴的时候就见云煜从浮屠宫的方向走了过来。他将人拦下，问，有什么事儿不能等明天？

云煜笑：“我会赶在天亮之前回来。”

凌路“哦”了一声便继续自己和泥巴的大业了，以至于后来每每想起对自己没有多问一句都万分后悔，但那时候已经是徒劳。

魔界不同于其他六界。魔气对外界生灵的感应能力很强，若是谁贸然闯了进去就会遭到魔气的侵蚀引来众魔的围攻。

云煜一身战甲停在半空中，隔着浩荡洛水与梵殿遥遥相望。

“来者何人？”身未至，声先来，随着幽幽一声问询传出来，眼前的魔气瞬间就浓郁了不少。女魔使站在远处，对着云煜扔出一把针来。

浓重的魔气里云煜寻出那些银白色的针来飞身躲过。那女魔使正要出下招忽然发现远处的人形散开化成了一个虚影，那人不见了。

后颈吹来一阵凉风，有人在他耳边说，叫魔尊出来。

话音未落就见梵殿的大门缓缓开了，那魔尊右臂上伤痕明显，魔气顺着伤口绕出清晰的纹路来。他左手执着剑向云煜缓步走来，看清楚远处是谁的时候他的脚步很明显得顿了一下，然后沉声说，不知上古遗神兰津之主来我梵殿所为何事？

来之前，云煜特意变成了白澄的样子，心里想的是距离拉近一分胜算便多一分，没想到第一眼就会被识破。但此情此景容不得他细想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